（九）    大川在第二天下班的時候就在公寓樓下遇見了吳醫師，他開始主動搭話了。    “啊，吳醫師，謝謝你的藥，這兩天我的腰痛好多了。

（九）

大川在第二天下班的時候就在公寓樓下遇見了吳醫師，他開始主動搭話了。

“啊，吳醫師，謝謝你的藥，這兩天我的腰痛好多了。”

“不必客氣，佟先生，我是醫生，這是我分內的事。”

“啊，我能不能有幸請你喝咖啡？”

“怎么？這個小地方也有咖啡館嗎？”

“有的，在虹門大街東三胡同那里有一家意大利人開的小店，主要服務于這里的外籍人士，很安靜，怎么樣？去嘗試一下。”

吳醫師笑了：“這是讓人沒想到的事，我在長春時經常去喝咖啡，到這里就戒了。你這一說，我還真有點躍躍欲試了。”

“那就請吧！”大川一伸手叫了一輛黃包車，兩個人優雅地上了車。

車子剛離開，就被剛回來的趙律師發現了，他很驚奇地看著這意想不到的一幕，他想跟著去看看究竟，卻突然發現早有人跟著他們了，他便警覺起來，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了。

那是一個離城區稍遠一點的小咖啡館，往東雖然還有兩條街，但那已經很難看出是街了，就是兩條土路，所以，晚上的時候，這里孤零零地亮著燈讓人感覺是到了世界的盡頭。

店內的環境是雅致的，講究情調的，燈光昏暗，大約有十幾個各成體系的桌位，每個卓給都有擺放著盆景的矮柵欄相隔，每個桌子的中間都放著一盆蘭花。包括桌子在內的家具都漆成深棕色露著木紋的樣式，和燈光很搭配。店內只有東北角那里做著一對留德的日本青年，他們邊喝咖啡邊用低低的聲音說著不是很流利的德語自我感覺極其良好。那個店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意大利老頭。

大川和吳靜在靠著窗子的座位坐了下來，這樣，他們可以更好地觀察街道上的情況，他們坐下不久，就看見街的對面有兩個便衣特務在游蕩，那顯然是在監視他們行動的。

兩個人象征性地要了兩杯咖啡，便交談起來，聲音也是低低的，這是符合這類場所的要求的，在這類場所，交談的聲音是不允許影響到別人的。

“所以這里說話絕對安全。”大川先告訴吳靜。

吳靜已經接到上級的通知了，知道了對她的安排，她一個人離開丈夫獨孤地奮斗很久了，現在終于有了同志的照應，心里感覺很踏實。

“我相信你的選擇，你的經驗比我豐富，以后還得請你多多指教。”

“指教談不上，互相學習吧，你一個弱女子獨自戰斗在敵人的心臟，也是令人佩服的。”

“我是多么的希望見到同志啊，這回可以公開和你戰斗在一起了。”

“上級的安排想必你也知道了，你能談談你的想法嗎？”

“我完全服從組織上的安排，我丈夫也知道這件事，他早就向組織表態了。放心吧。你的妻子也一定支持你的，對吧？”

大川微微笑了笑，目光似乎有些暗淡，他喝了一口咖啡才說道：“我已經不知道她在哪里了，或者說，我沒有妻子。”

“哦，哦，對不起，你離婚了嗎？我沒有想到的，向你這么優秀的戰士，她怎么會……”

“啊，說起來也是慚愧，我可以跟你說說，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在東北軍，這一點在我的公開檔案里有。她是個進步女學生。所謂進步，就是接受了一些有悖于傳統的思想，想她那個年紀是很容易接受這些思想的。要知道，一個女孩子以新的面貌示人是很引人注目的。我當年參加一個地方上的朋友的舞會認識她的，她對我也很有興趣，你知道，當時我也年輕。一來二去的，我們就好上了，經常在一起吃飯逛公園，對了，也是經常喝咖啡的，她喜歡這種格調，她說，這才是人作為人該有的樣子，那些小飯館，她是從來不去的，她認為那里的人都是為了果腹才去的，和動物的區別不大，人是不應該那樣吃飯的，她全盤接受西方的思想，喜歡吃西餐，她說西餐才體現了人的價值，所以，你也看出來了吧，她的所謂進步的思想是不徹底的，因為她看不起大眾，這和我們的追求是不一樣的。不過那時候我還是在舊軍隊里服役，沒有過多地接觸社會上的一些思潮，更不知道共產主義，我只喜歡她的精致和經常冒出來的驚人的語錄，我喜歡這樣有獨立性的女孩。她說她喜歡軍人，說軍人有血性，不像社會上的那些男教師啦，男律師啦，男醫生啦等等，雖然外表看著有些檔次，但骨子里缺乏血性，她管我叫騎士先生，呵呵，人在熱戀中這樣的話是很多的，你過來人，你是知道的。

“那后來呢？結婚沒？”

“沒有。她最后嫁給了一個商人。”

“她轉變得夠快的。”

“并不完全這樣。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即使是她接受了某些思想，受到了那些思想的影響，但性格這東西是根深蒂固的。對于我，她只是一時的熱情，那熱情一過，她還是本來的她。我那時也是年輕，光被她的外表吸引，其實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愛情。”

“嗯，嗯，我理解你的感受。我覺得這件事不能光用年輕作為借口就被輕易開脫過去，實際上，你得承認，這是你的不幸。如果你當時碰見另外一個人也許結局不會是這樣。”

“別人說這話我還不信，但吳醫師這么說我信，因為你就是榜樣，你的丈夫遇見你一定是很幸福的，如果要是我的話，也一定是這樣。”

吳醫師略感羞澀，笑道：“我也是你口中的進步女學生出身，他是我的領路人，我接受切進步的思想，但是有選擇的接受，這完全取決于他，他把那些實實在在的道理講給我聽，并且還安排我做一些工作，在工作中，那些道理便化成力量了，使我堅定地走上了革命這條路。”

“是啊，和你相比，你是幸運的，我走上這條路比你晚，我是九一八以后在山上打游擊遇見黨的，我的老上級是趙軍長，我們并肩戰斗了很長時間，可以說，我是耳濡目染地走上這條路的，我堅定的信念是在戰斗中形成的，畢竟我是個軍人。”

“那，你那個女朋友后來你還見過她嗎？”

“沒有，只聽說他那個商人丈夫在和日本人做生意，她想必也跟著他吧，我想象不出她還能做些什么。”

（未完待續）

（2022.4.14 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