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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秦子容可能是個烏鴉級的預言家。怪老頭把她留下了,還叫她跟著我。想起那天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秦子容一臉"我就說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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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容可能是個烏鴉級的預言家。
怪老頭把她留下了,還叫她跟著我。
想起那天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秦子容一臉"我就說嘛"的表情。
我覺得他可以在臉上貼一顆大黑痣然后去城樓邊舉張小旗給人算命。
我問怪老頭為什么。
他說那丫頭應當是能照顧好我的。
我說我可以顧好自己,不需要她。
他嘆了口氣,說你記著她不會害你就好。
我問他你就那么信她,才見了一面而已。
他說你記著就是,勿要多問。
我再想問他怪老頭就真的不理我了。
唉。
于是那個小丫頭就跟著我了。
她說她少時與父母居住在許歸鎮。
八歲那年母親病死,父親帶她去外地謀求生路。
在一戶官宦人家家里做苦工。
結果幾年后官家家道中落,仆人被遣散,又回到了這里。
而她父親回來后找不到活計,日益消沉,開始對她非打即罵。
我遇到她那天便是要把她賣去秦子容說的"不好的地方"來賺錢。
然后就遇到了我。
她來的那天,我替她燒好熱水,叫她去我屋里擦洗干凈,又給了她一身干凈衣裳。
幸好她與我身量差不多,不然可能只有裹著被子出門。
就像阿清來的第一個晚上,我今日也把床分成了兩半。
但我沒有問她睡哪邊,而是直接睡到了右邊。
我熄了蠟燭,綁起白綾躺回床上。
她問我為什么這么做。
我說我有眼疾。
她說"我知道了,姑娘"。
我說我叫"時一",喊我時一就好。
她說那樣不好,還是堅持叫我"姑娘"。
我又問她叫什么名字。
她說她沒有名字,只是要賣了她的那個人姓"王"。
我忽然想起前幾天讀到的詩。
"昔少年,今已老。前朝竹帛事皆空,日暮牛羊占城草。"1
她如今再回來,到底也是物是人非。
我說那便叫你"昔竹"吧,忘了從前的事,以后好好生活。
昔竹果真很能干,自從她來,洗碗做飯砍柴燒水的事情就都被她包圓了。
我現在只是時不時地去做幾個團子,她若忙完了也會在一旁看著我做。
只是她不識字,這一點我覺得不好。
有時候有人來看病,我忙得手忙腳亂。
叫她替我把裝"什么什么藥"的袋子提出來,她無措地看著說不認識袋子上的字。
于是我每日和秦子容上山采藥后就會回來教她讀書寫字。
一個多月過去,她也認識了不少字,只是寫得還是不大好看。
我于是叫她日日在我房間里練著,有什么不懂的我回來再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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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容還打趣我,說我不如再去私塾里當個教書先生。
一邊看病一邊教書。
他還給我形容。
說我左手捏著筆開藥方,右手就指著書上的字教那些孩子讀。
然后他就開始"哈哈哈"地笑。
我又不懂了,這有什么好笑的。
不過他說的不錯,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賺錢的好辦法。
有一日我沒有隨秦子容上山,一個人去茶田里摘了不少茶葉回來。
進廚房的時候我瞧見昔竹已經把飯做好了,正拿著盤子在盛。
"馬上就能吃飯了,姑娘等等。"
我點點頭。
余光掃到旁邊小木桌上擺了個小盤,里頭放了些團子。
和我做的有點像。
"昔竹?"
她把菜端上桌,抬頭看著我。
"那桌上的糕點,我能吃嗎?"
她愣了一下,突然緊張起來。
"姑娘,我做的怕是不好吃……今日只是試試……"
然后我就抓了一個放嘴里,味道還行,就是太黏了點。
"味道挺好啊,不錯嘛。"
我朝她笑起來,她的瞳孔里倒影出我被放大的臉。
"姑娘喜歡就好……"
她緊張不安地捏著衣角,有點受寵若驚的模樣。
我拍拍她的手,叫她同我坐下吃飯。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就要過年了。
秦子容、昔竹還有我,我們三個趁著鋪子關門前去制備年貨。
秦子容抱了一堆東西,昔竹也兩只手都掛滿了,我呢。
我提了兩只大紅燈籠,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一回去我就搬了梯子要掛燈籠。
秦子容把我扯下來,自己爬了上去。
我說你都掛了好多年了,這次換我上去。
他站在上面笑。
說我要是掉下來他可接不住我,還不如自己掛。
于是又和往年一樣,他在上邊我在下面給他遞。
只是這次不一樣的是,在旁邊看著的是昔竹,怪老頭還在磨藥。
過年了就要吃年夜飯呀。
以前都是我和怪老頭做,秦子容那廝就在旁邊看著。
要么就去外面堆雪人。
哦,對了。
仙女被殺來吃掉了,秦子容說再不吃它,它就老了。
我覺得小一肯定很高興。
煤炭應該也高興,它尾部的雞毛都長了好長。
于是今天,秦子容在水邊劃開了小二的脖子。
它昨天剛生了一個蛋,今天就要下人肚了。
昔竹在廚房里忙著做飯,我就在旁邊揉面。
今年準備做麻團,我有一次在鎮上吃過。
味道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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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飯,我把昔竹拖出去,把臟碗臟盤子臟筷子留給秦子容洗。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遠處通明一片,大大小小的紅色綴滿了整個許歸鎮。
我對昔竹說,新年了,你有沒有什么愿望。
她說那姑娘呢。
我說要是日子能一直這么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就好了。
也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她說,那我愿姑娘的愿望都能實現。
大雪封了山,從年前的一兩個月開始到現在年后的一兩個月,我們一直在家里。
我每天起了床就是跟著秦子容練劍,昔竹凍得哆哆嗦嗦地在旁邊看著我們。
我叫她回屋里去,她說我陪著姑娘。
秦子容是真的能搗騰。
在雪地里站一上午我冷得要死。
他還能跑跑跳跳地在院子里堆雪人。
我出去看他,他也看我,然后又看看雪人。
把人家腦袋摘下來,又摳去身體的一部分,再把腦袋墮上去。
然后指著那個丑不拉幾的玩意兒說那是我。
氣的我抓起一把雪捏成球就要打他。
他還是躲得很快,跟兔子似的,就在雪地里蹦蹦蹦。
說起兔子。
我抱回來的那一窩已經長大了,肥了不少。
秦子容問我哪天宰來吃了,再不吃都要再生一窩崽兒了。
我說算了吧,放了。
他說那你抱回來干嘛?當時還吵著要紅燒。
我說當時看著乖,現在覺得它們太臭了。
于是,后來只要來了帶著孩子看病的人,我就塞一只兔子給那個孩子。
塞了十次左右吧,兔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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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上山,又是兩個月之后了。
青鳴不知道又從哪里飛了回來,我帶著昔竹上山采藥時它一直跟著。
以往冬天的時候,我都會在房間里給它墊個窩。
只是現在突然多了一個昔竹。
我不知道她與怪老頭說了什么能讓怪老頭松下口任她留在我身邊。
怪老頭越讓我不要多問,我就越想知道。
于是我旁敲側擊地試探過昔竹幾次,她都笑笑圓了過去。
我于是更不信她,她應該也感覺到了。
但是這快半年來,她什么也沒有說。
就在我要告訴她快到了時,她突然喊住我。
"姑娘。"
"怎么了?"
她的眼神很焦灼,隱有擔憂。
最后像是下定了決心。
"姑娘其實不必疑我,姑娘只需記住我不會害你就好。"
我轉過去盯著她,不說話。
"姑娘還是不肯信我。"
她無奈地笑笑。
"你執意要留在我身邊,真的只因為我把你從那人手上買下來?"
她的嘴唇輕輕地顫了顫。
"我知道姑娘在擔心什么。"
我心口一緊,她知道我的身份?
怪老頭怎么……
"時寒衣大夫于我母親有恩。"
我驚愕得說不出話來,時寒衣是我已故母親的名諱。
"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我并不認得姑娘,但我認得時不久老先生。"
"可是……"
"我母親與時不久老先生相識。"
信息量有點大。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我師父為何不自己告訴我?"
"姑娘,知道太多,反而多有不好。"
她定定地看著我。
"今日是我多嘴。這些事情姑娘權當是耳邊過了一陣風吧。"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怪不得,我有一次問怪老頭為什么偏偏要來南潯許歸。
他說這里有一位他的故人。
那位故人,說的應該就是昔竹的母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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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后,一切還像從前一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昔竹就像從未說過那番話,而我也像對那件事一無所知。
一切都很平靜,直到紫薇花第二次悄然開放。
我和昔竹上山采藥回來時,我說休息一下再走。
然后昔竹去了河邊取水。
回來時,她臉色蒼白,手握著竹筒抖個不停。
"姑娘,那邊……那邊好像有個死人……"
我一下站起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地上果然躺了一個人,穿著淡藍色的長衫,上面沾了很多血跡,腹部有一大攤血。
我貼近他探了探鼻息,還有氣。
我拉開他的衣服去看傷口,那人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
"別動,我看看你的傷口。"
他還是緊緊抓著不放,冰冷的眸色里盡是警惕之意。
"我若是要殺你,你剛剛就已經死了。"
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動了動,松開了我的手腕。
我把他的衣裳扯開,腹部有一個窟窿在汩汩地冒著血。
身上沒有帶能用的麻布,我在他的傷口敷上隨身帶著的藥,拔出匕首把上衣割了一截下來給他包扎。
在看到我拔出匕首的那一刻,他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異。
可我忙著處理他的傷口,并沒有看到。
我把他扶起,讓他趴在我身上,我背她下山。
他猶豫了片刻,俯身貼上來。
"姑娘……我與你把這位小公子抬回去吧,你這樣……"
"無事,走吧。"
然后我就背著他一腳淺一腳深地走在山路上。
他很沉,明明看起來那么瘦。
還沒走一半,我就已經滿頭大汗。
"這位姑娘,要不我下來……"
他的聲音弱如蚊吟,我能感覺到后背上一直有一股一股的濕潤。
我搖搖頭,歇了一口氣,背著他繼續走。
昔竹一直在給我擦汗,明明不遠的路,我偏偏有一種我走了一輩子的錯覺。
進了屋,我把他放在我的房間。
昔竹去拿了麻布和止血藥。
我倆忙活了好一陣,他的傷口才沒有大量涌出鮮血。
我去找怪老頭,想讓他來看看,結果發現他在房間里睡覺。
而本該在院子里磨藥的秦子容卻沒了身影,不知去向。
而我再見到他,已是很久之后。
不愛吃西瓜:80-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