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滿樓》蘇流螢 樓樾
【已完結】☆、第1章 對食宮女是夜,雷雨大作,一輛精致奢華的檀木馬車冒著大雨出宮,向東華街急駛而去,行到半路,卻在街口被一所高院
【已完結】
☆、第1章 對食宮女
是夜,雷雨大作,一輛精致奢華的檀木馬車冒著大雨出宮,向東華街急駛而去,行到半路,卻在街口被一所高院大宅前停的各色馬車堵住了去路。
“何事?”車輪剛一停下,車內就傳來一聲冷冽低沉的詢問聲。
“回世子爺,今日是寧貴妃身邊的太監于福娶妻對食的日子,前來恭賀的馬車把前面的路堵住了……”
長隨南山抹了把臉上豆大的水珠,隔著簾子稟道。
車內,樓樾俊逸的臉上一片冷然,如墨的深眸里飛快閃過一絲嫌惡的神情,淡漠道:“走小路!”
“是。”南山應下改道。
寂靜的巷子里,馬車沒走上幾步,再次被迫停下。
前面,一個身穿大紅衣裙的女子,光著腳在雨地里踉蹌的走著,擋住馬車的去路,任車夫如何吆喝也恍若未聞。
南山連忙冒雨提著風燈下車,正要開口讓女子讓開,那女子卻‘撲嗵’一聲栽倒在馬車面前。
南山嚇了一大跳,等風燈照清女子面容時,他更是抑止不住驚呼出聲。
樓樾掀開簾子,在看清地上昏迷過去的女子后,陰郁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詫。
下一秒,他沉聲道:“帶她上車!”
南山看著女子身上大紅的喜服,再看了眼一旁的于宅,為難道:“爺,雖然她之前是……但如今她是寧貴妃賜給于福的對食宮女,若是我們帶走她,只怕……”
樓樾一記眼刀掃過去,嚇得南山趕緊閉嘴,將女子抱上馬車。
馬車上,樓樾如墨的眸光掃過女子蒼白無血的小臉,順著濕透的大紅喜服一路下滑,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女子裸露在外的赤腳上。
女子的雙足白皙纖細,上面卻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釘孔,經雨水的浸泡,一個個小小的釘孔紅腫流血。而足踝上,也有紅色的液體蜿蜒流下……
不過片刻,雪白的地毯已是被染成了血紅……
樓樾復又閉上了眼睛。
南山看看自家主子,再瞄瞄地毯上昏迷的女子,想起四年前這個女子對自己家主子做下的事,好幾次想開口說話,又無奈的咽下。
馬車到達安王府,南山按照吩咐將女子背回了樓樾的居所,楠院。
不一會兒,女子醒來,一雙秋水明眸怔怔的看著屋內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一旁的樓樾身上!
四目相對,蘇流螢全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看著樓樾——
萬萬沒想到,救自己的人會是他。
蒼白失血的小臉瞬間涌上尷尬無措的神情,她嘴唇嚅動著,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樓樾別開臉,面無表情的端起茶壺,給自己碗里添茶。
丫鬟們拿著干凈的衣物要替蘇流螢換下,她白著臉看了一眼樓樾,輕聲拒謝,掙扎著下床離開。
丫鬟們捧著衣物面面相覷,最后都看向樓樾。
他始終不發一言,任由著蘇流螢一步一挪的往外走。
門外,南山的聲音沉悶的響起——
“爺,于福大監求見!”
一聽到‘于福’二字,蘇流螢全身瞬間變得僵硬,臉色一片慘白,身子微微顫抖,剛邁出的腳不由自主的退回,回身往床榻里面躲,眼神里的恐慌絕望一覽無遺。
她的害怕膽怯悉數落進樓樾眼里,他勾唇淡漠一笑,冷冷朝外道:“讓他進來。”
于福年過四旬,是宮里的老人,更是寧貴妃身邊最得臉的大太監。得于貴妃恩典今晚娶蘇流螢對食,本是人生一大樂事,新娘子卻跑了,還被樓世子給帶走,聽到消息的那一刻,于福一張老臉都綠了。
不顧外面的傾盆大雨,更不顧樓家的滔天權勢與樓世子嗜血冷酷的性子,于福冒著大雨白著臉上門要人來了。
☆、第2章 亦夫亦父
蘇流螢與樓樾之間的糾葛過往,于福當然是知道的。他之所以還敢上門來,一是希望樓樾看在寧貴妃的面子上給自己幾分薄面。二是想著,當年蘇流螢那樣對他,樓樾應該懷恨在心,不會幫她而為難自己。
這樣一想,于福的膽子就大了幾分。
但他深知大庸朝第一世子爺的脾性,所以進門之前,恭敬的跪在門口道:“老奴于福叩請世子爺安!”
話音落下,卻沒聽到樓樾的回應。
屋內,蘇流螢同樣跪到了樓樾的面前。
她跪得離他很近,一張蒼白失血的小臉襯得一雙眸子更加黑亮,里面的恐慌與乞求也越發的清晰了然。
嘴唇哆嗦,她小聲又急切的乞求道:“世子爺……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不嫁與于福對食,我愿意為世子爺當牛做馬……”
食指輕輕叩著桌面,樓樾聞言冷冷一笑,道:“本世子瞧著于福不錯,雖然年長,但亦夫亦父,倒正是合乎蘇小姐覓婿的標準。”
樓樾的話讓蘇流螢全身一震,一個‘父’字更是讓她的臉色又慘白幾分!
她很想抽身離開,不在此受他的羞辱,但最后的一絲理智,讓她死死的咬住了牙關——
父親死得不明不白,大仇未報之前,眼下樓樾對她的這番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下一刻,蘇流螢重重跪下磕頭,咬牙道:“以前是我有眼無珠得罪世子爺,還請世子爺大人不計小人過,看在……看在蘇妃的份上,幫我這一次……”
一聲輕嗤從樓樾唇角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惦起蘇流螢低垂的下巴,饒有興趣的欣賞著她神情里的絕望、慌亂與走投無路,勾唇冷笑道:“何來得罪?本世子只是沒想到蘇小姐眼中的良配,竟是這樣的閹人!”
眼神譏誚的睥著蘇流螢身上臟亂的大紅喜服,樓樾語帶冰涼,又道:“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如今本世子看你嫁與于公公,倒是般配得很。”
蘇流螢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她眼神慌亂的想逃避樓樾赤裸裸的打量嘲諷,可是,她剛要別過頭,樓樾已加重了手上力道,手指重重的掐住她的下巴,讓她無處可逃。
看著他眼神里的譏誚與玩弄,蘇流螢失去了所有理智。
她知道,全天下最不可能救自己的人,就是他——樓樾!
她揚手狠狠打落樓樾的手,呼的一下從地上爬起身,揚起頭居高臨下的站在樓樾的面前,慘烈一笑,冷冷道:“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錯人,就如當年你在汴州的所做所為一樣,你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渣,我本就不應該對你心存僥幸,向你求救。更不曾后悔過當年的拒婚。”
聞言,樓樾的神情微微一滯,臉上涌上黑氣,如墨的深眸里有寒光一閃而過!
下一瞬,他又如常的冷笑起來,冷冷道:“開門,別讓公公等急了!”
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一道驚雷炸過。巨大的聲響震動著蘇流螢悲苦的心,雪白的閃電照亮她臉上的絕決!
守在門外的于福見房門終于打開,忐忑不安的心頓時落了地,見蘇流螢目不斜視的從自己面前走過,不自由主的伸手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甩開!
“別碰我!”
想到之前于福對自己做下的那些殘酷腌臟的惡心事,蘇流螢控制不住對他嫌惡的喝道。
于福聞言一愣,皺巴的老臉頓時青白交加。
他以這樣的身份與年紀來娶親,在歡喜的同時,也分外的敏感。
想起蘇流螢逃走給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還讓賓客看自己的笑話,再看著她對自己毫不遮掩的嫌惡,于福心底躥起一股怒火,手掌高高揚起,很想狠狠給她甩一巴掌,但看了看樓樾還是忍住了!
憤然的收回手,于福咬牙恨道:“賤人,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對于他的警告,蘇流螢已完全不放在眼里。
她回身,冰冷的寒眸冷冷瞪了一眼于福,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被她狠厲的目光一瞪,于福陰鷙的老臉僵了僵。
他極力忍下,別過臉對屋內的樓樾點頭哈腰道:“賤內不懂事打擾到世子爺,讓世子爺看了笑話,真是罪該萬死,小的回去一定好好管教,還請世子爺恕罪!”
樓樾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步一步向門口走去,當腳步停在于福面前時,他佝僂的背上已膩出了一層冷汗。
冷冷的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往前走的蘇流螢,樓樾揚聲道:“南山,取五百兩黃金送到于公公的府上。就當是本世子送與于公公大婚的賀禮。”
聞言,于福全身一松,臉上浮起歡喜的形容,正要開口致謝,突然,身后傳來蘇流螢凄涼的笑聲——
“樓世子,我都已是你的人了,你卻轉手將我送給別人,你好狠的心!”
此言一出,不僅于福白著臉驚呆當場,就連一臉冷漠的樓樾都微微側目。
然而,不等樓樾出言反駁,‘撲嗵’一聲巨響,蘇流螢當著二人的面,縱身跳進了楠院的荷花池……
☆、第3章 新仇舊恨
突然的變故,縱是精明如樓于二人,都瞬間反應不過來……
暴雨的深夜,寬闊的荷池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等侯府的下人提著燈籠聚到岸邊時,只見幽黑的水面,除了雨水沖涮留下的滿池漣漪,再也看不到蘇流螢的身影。
樓樾冒雨站在岸邊,臉上被雨水澆得更是冷冽如霜,冷冷道:“下水撈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不能讓她污了本世子的荷花池!”
得了令,王府的下人紛紛丟了燈籠,‘撲嗵撲嗵’的往水里跳。
而于福在聽到蘇流螢的那句話后,一直白著臉呆站著,也不下水救人,最后,咬牙顫聲道:“……此事,老奴定當求貴妃娘娘給老奴一個公斷!”
說罷,一甩袖子憤然離去!
入秋后,池水已是凍骨,蘇流螢被救上岸時,臉已凍得發青,所幸還有微弱的氣息。
這一番鬧騰下來,等到她再次蘇醒過來,已過了寅時頭,按理,她要入宮當差了。
醒過來的蘇流螢,并沒有急著起身回宮,閉著眼睛靜靜躺著。
她身心俱疲,身上的傷與心里的痛苦折磨得她短短一日已不成人形。
所幸,經過拼死相抗,她終是過了昨晚魔鬼一般可怕的夜晚。
而且,她在最后,利用樓樾擺脫了于福。
一想到樓樾,她的腦子里立刻浮現了他昨晚看著自己的嗜血寒眸,頓時,渾身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她昨晚走投無路之下利用了樓樾,新仇舊恨,接下來,不知道他會如何對付自己?
其實,樓樾比于福更可怕,但她在最后不惜利用他來對付于福,并不是她不怕他,而是她知道,樓樾對她,如今只是嫌惡仇恨,不會再抱有其他的男女心思。她得罪于他,他要打要罰她都可以忍受,只要不再去面對于福,再與他對食,任何苦難她都可以接受。
轉念一想,名義上她與于福還是對食關系,想要徹底擺脫他,只有讓寧貴妃收回諭旨,取謫她與于福的對食關系!
而這世上,只怕也只有樓樾,有本事讓寧貴妃心甘情愿的改變心意,收回成命了!
想到這里,蘇流螢赫然睜開眼睛。一雙清冷透亮的秋水明眸閃著寒光——
眼下,樓樾不來找她,她卻是要主動去尋他了。
思索間,房門打開,蘇流螢抬頭看去,是一個白凈的小丫鬟端了碗碟進來,看到她醒了,笑道:“姑娘醒了,這粥也剛好熬好了,姑娘趕緊喝一碗吧!”
蘇流螢餓了整整一天,滴米未粘,水倒是在池子里喝了半肚子,如今正餓得很。所以也不推辭,自己拿過碗,盛滿一口喝完。
那姑娘連忙給她添上第二碗,蘇流螢問道:“你們家世子爺呢?如今可是在府上?”
丫鬟道:“世子爺昨晚淋了雨,著了寒,如今正在屋子里躺著呢。”
蘇流螢聞言微微一愣,蹙眉道:“他現在能見客嗎?”
那丫鬟點點頭,道:“奴婢這就帶姑娘去。”
跟著那丫鬟出門,拐過一道游廊就到了樓樾的屋子前,原來,她一直都呆在楠院,被安置在后面的廂房里了。
而彼時,樓樾正躺在床上聽著南山的稟告——
“……爺,現在外面都在傳,說爺……說爺搶了于公公的老婆……那于福昨晚連夜進宮向寧貴妃告狀去了,奴才想……可能不用多久,貴妃娘娘就會找上門來了……”
樓樾不動聲色的聽著,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腦子里卻全是昨晚蘇流螢站在他面前咬牙痛罵他的樣子,不禁氣得笑了,磨牙冷冷笑道:“臭丫頭,太可恨了!”
南山一想到自己家主子好心救蘇流螢回來,卻被她攪得整個王府不得安寧,如今還讓世子爺成了世人口中搶人家老婆的惡霸,頓時也覺得她可恨得緊,不由點頭應和道:“世子爺,那個女人確實可恨,世子爺還是趕在貴妃娘娘來之前將她送出門吧,省得再給您招惹麻煩!”
“你慫恿世子爺這樣做,就不怕世子爺再落個始亂終棄的臭名么?”
門開處,卻見一道單薄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字一句淡淡說道。
蘇流螢輕巧的堵住了南山的嘴巴,徑直跨進門來,恭敬的跪在了樓樾的床邊,軟聲道:“多謝世子爺多番相救,從今日起,奴婢這條命就是世子爺的了。”
從帶她回府,再到荷池打撈,到最后被她利用成功躲過與于福成親的一劫,昨日一晚,樓樾確實是救了她三回性命。
嘴唇勾起一絲諷刺的冷笑,樓樾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道:“滾!”
南山就等樓樾這句話了,立刻上前將蘇流螢攆出了楠院,一直攆到王府外才罷休!
寅時末,外面還一片漆黑,蘇流螢站在府門前,暗自攥緊了拳頭——
她不會忘記她重回京都的目的,她也知道,天一亮于福就會帶著寧貴妃上王府要人,若是在那之前,她不能在王府留下,等待她的,將是更為生不如死的結局。
打量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蘇流螢抬步鎮定的朝王府后門走去。
她混進一隊送蔬菜瓜果進門的下人群里,順手拎起一袋子東西,跟在人群后面低著頭進了門。
守門的大娘瞄了眼她身上的丫鬟服,放她進去了。
跟著大家來到廚房,放下手中的東西,她主動走到管事嬤嬤面前,恭敬道:“嬤嬤,奴婢叫小滿,新分到廚房打雜,請嬤嬤多關照!”
正忙碌不停的管事嬤嬤驟然聽到蘇流螢的話,抬頭打量了她一眼,待看清她那略顯蒼白,卻傾城絕艷的臉蛋時,暗暗一驚,下一刻,冷下臉冷聲道:“臉生得很。你是哪個院里的?誰派你過來的?之前怎么沒有見過你?”
蘇流螢乖巧的垂頭回道:“奴婢是世子爺昨晚帶進府的,手腳笨拙,南山大哥就將奴婢安排進了廚房打下手。”
王府下人那么多,蘇流螢想,樓樾平時是不會去管王府多了一個下人,而她昨晚被樓樾帶回來,并跳了荷花池,相信王府的人都已知道。所以,她這個謊話,嬤嬤會相信,也不會去找南山詢問。
果然,管事嬤嬤聽說她就是昨晚世子爺帶回來的女人,不由信了。再看看她的姿色,默默在心里猜度會她與世子爺的關系后,點頭讓她留下。
☆、第4章 置于死地
相比在深宮永巷里的辛勞,王府廚房里的活計難不倒蘇流螢。
她謹記侯府兩個地方自己不能去,一個自然是樓樾的楠院,另一個則是蘇妃的梨院。
可是,怕什么來什么。管事田嬤嬤指著她對一個方臉大娘說道:“劉媽,以后往世子爺院子里送膳的活計就交與她。”
聞言,劉媽恭敬應下,蘇流螢一顆心里卻‘咯噔’一聲開始往下沉——
她不敢想象,當她再次出現在樓樾面前,他會是怎樣的一個反應?!
其實,天下之大,并不是只有安王府可以讓她容身。只是,為了找出四年前父親被害的真相,她必須留在安王府!
之前,她只是一心想留在宮里悄悄查清父親一案的真相,但昨日她陰差陽錯被樓樾帶回王府后,她腦子里突然閃過靈光——
相比宮里的戒備森嚴、她在永巷里的不見天日,或許在王府里,她反而能找到父親一案中的蛛絲馬跡。
因為,四年前,主審父親一案的,正是樓樾的父親,安王樓譽!
所以,為了查案,為了躲避于福,她必須在王府留下……
看著快要熬好出鍋的粥,蘇流螢越來越緊張。
她蹲到灶臺下燒火,雙手在灶灰上抹過,一手的黑灰。
劉媽盛好粥,正要吩咐蘇流螢送去楠院,見到她伸出的黑手,不覺皺起了眉頭。
蘇流螢連忙道:“劉媽,您看,我的手太臟了,要不要換人送給世子爺送膳……”
世子爺的吃食不能有一絲的馬虎,劉媽依她所言,換另一個丫鬟給楠院送膳食,蘇流螢見此,大大松了一口氣——
即便以后總要面臨被樓樾發現的危機,但眼下能避一時是一時!
然而,蘇流螢一心防著不被樓樾發現,卻忘記有一個人如今卻是對她恨之入骨,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蘇流螢去后院打水洗手。突然,廚房前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下一刻,黑透著臉的于福如煞神般從天而降,領著一群太監氣勢洶洶的沖到了后廚的井口邊,一把抓住了尚未回過神的蘇流螢。
蘇流螢尚在震驚中,于福已沖到她面前,左右開弓,幾大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賤人,騷蹄子,你果然在這里。竟敢給本公公帶綠帽子,看你這回要怎么死?!”
蘇流螢被人牢牢制住,身體動彈不得,臉上結結實實的挨著于福的巴掌,小臉立刻紅腫浮現手印,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看著于福陰鷙如禿鷹般的可怕眼神,蘇流螢身子籟籟發抖,全身如墜冰窖——
原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的重回王府,藏身在廚房不會被人發覺。沒想到,于福竟是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
此番自己是再也逃不掉了,蘇流螢心里除了絕望就只剩下對于福的滔天恨意。
她毫不畏懼的回瞪著于福,咬牙唾棄道:“一個殘廢也想娶妻,你不羞愧我都替你沒臉。我就算死,也不會和你對食,惡心!”
‘啪!’又是重重一巴掌落在蘇流螢的臉上。于福氣極,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打得蘇流螢站立不穩,趔趄倒地,連帶抓住她的人都跟著松了手。
于福氣得發抖,指著她罵道:“賤人,回去后本公公讓你生不如死!”
跌倒在地的蘇流螢似乎被于福這一巴掌打懵了,趴在泥土里半天沒有動彈。
廚房里的其他下人,震驚又懼怕的看著眼前一幕,沒人敢上前勸阻。
于福提起一旁滿滿的一桶井水,兜頭朝她身上潑去,罵道:“讓你裝死,這回看還有誰來救你!”
冰涼的井水迎頭澆下去,被打得頭腦昏沉的蘇流螢徹底的清醒過來。
她緩緩的從地上爬起,一雙眸子如浸在寒冰里,冰冷刺骨。
她吐出嘴里的血水,眸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于福,冷冷笑了。
☆、第5章 一頭霧水
于福被蘇流螢冷戾的眸光看得發毛,正要揮手讓人押她帶回去,沒想到蘇流螢卻突然朝他撲了過去,扯著他一同往深井里跳……
要死,她也要拉上他墊背!
蘇流螢抱著必死的心跳井,身子毫不猶豫的往深井里跳,手上卻是死死的拽住了于福的手,死命要把他一起往井水里拉。
水井底深口窄,蘇流螢掉下去后,于福卻攀住欄桿穩住了身子,但半邊身子也到了井里,再加了蘇流螢死命拽著他要與他同歸于盡,眼看著他的身子也要往井里掉……
他嚇得哇哇大叫,一邊迭聲喊人救他,一邊還不忘對蘇流螢罵道:“賤貨,你要死不要拉上我,本公公的命金貴著呢。你快松手!”
蘇流螢恨毒了他,那里會愿意松開。她身子浸在冰冷的水里,臉色蒼白如鬼,手卻死死的摳著于福不放。
于福到底上了年紀,倒吊的時候越久,身子越是難受,感覺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看著一臉絕決的蘇流螢,突然對拉著他雙腿的小太監吼道:“拿刀來,本公公砍了她的手,看她還拿什么扯著我送死?!”
馬上有人將刀拿繩子吊著遞到了于福空著的手邊,他拎起刀口,毫不猶豫的朝蘇流螢的雙手砍去……
刀砍在蘇流螢的手臂上,雖然因為于福吊著身子不能用全力,沒有砍斷蘇流螢的手臂,卻也是皮開肉綻。
手臂生痛,再加上她已精疲力盡,終是再也握不住,松開了于神福的手。
她手一松,身子不由向水里沉去,而于福卻再沒有阻力,被其他人拉出了井口。
獲救的于福,得意洋洋的站在井口,看著在水里沉浮的蘇流螢,并不再叫人下水去搭救,而是解恨唾棄道:“呸,該!”
越來越多的井水漫進口鼻,蘇流螢的意識也慢慢抽離……
她仿佛又回到了汴州,騎著馬跟著阿爹像男兒一樣,在北漠寬闊無垠的天地間策馬嘯西風。風沙刺骨,卻從沒像這一刻般讓她絕望悲痛……
仿佛看到阿爹在向她招手,她歡喜的伸手……
下一秒,一條銀帶從天而降,牢牢纏在她的手腕上,‘噗嗵’一聲,將她帶出深井,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里……
樓樾俊臉冷冽如霜,單手抱著蘇流螢,冷冷睥著跪在地上籟籟發抖的于福一行,一字一句緩緩道:“竟敢跑到本世子府上撒野,夠膽量!”
不等于福開口求饒,旁邊走出一位面覆白紗的婀娜麗人,一雙杏眸波光潾潾,竟是原本應該出現在安國寺燒香的寧貴妃!
聽到于福稟告,樓樾竟是出手救了蘇流螢,而那蘇流螢還自稱已是樓樾的人,寧貴妃即使身份不便,卻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一大早借口出宮上安國寺為腹中孩子燒香祈福、卻悄悄的來了安王府。
眼下,見樓樾遷怒于福,寧貴妃白著臉正要替于福他們說好話,求樓樾饒過他們。但一看到了樓樾抱在胸前的蘇流螢,頓時想到四年前,正是因為她,樓樾才不肯娶自己過門,以至于自己傷心絕望之下入宮為妃,從此身不由己。頓時,多年積壓下的醋火怨意在心口升騰,冷冷道:“世子爺不是說已將這賤婢趕出王府么?為何她現在一身王府下人服,出現在這里?”
看著懷里的人,樓樾也是一頭霧水,南山明明將她攆出了王府,為何她現在會出現在廚房里?
☆、第6章 落井下石
當樓樾聽到稟告,說是于福在廚房里抓住蘇流螢時,簡直不敢相信,但還是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等他們趕到時,正好看到于福砍了蘇流螢的手獲救,而她卻獨自往水里沉……
樓樾想也沒想,立刻解了腰帶纏住她的手,將她從深井里救了出來。
而如今面對寧貴妃的質問,樓樾揮手讓四周的人退下后,回頭看向寧貴妃,蹙眉冷冷道:“微臣欺瞞娘娘,請娘娘責罰!”
樓樾此言一出,卻是讓寧貴妃臉色大變。
以她對樓樾的了解,他若是真心要護蘇流螢的周全,豈會這么輕易讓她落入于福之手。
所以,之前的話,他并沒有騙自己。蘇流螢確實是被他趕出了王府,至于如今又出現在王府里,明眼人一眼看出,蘇流螢是將安王府當做最后的依靠了。而看在寧貴妃的眼里,卻是她死纏著樓樾不肯放手……
而如今,樓樾不加推辭的應承下來自己犯下欺瞞之罪,言下之語,竟是要護住蘇流螢,承認她是王府的人、是他的人!
心中的醋意更加激烈的翻騰起來。寧貴妃不過是一時心里發堵出言質問樓樾,只想著能聽到他好言解釋兩句,撇清他與蘇流螢之間的關系,沒想到,他竟不爭不辨的將罪名悉數攬下,反而讓她無從對策。
而內心,寧貴妃又哪里舍得治樓樾的罪?
這邊廂,寧貴妃猶自在傷情中不知所措,而樓樾又涼涼開口道:“時候不早,娘娘莫要誤了燒香的行程。擇日微臣親自進宮請罪。”
下了逐客令,樓樾再也不多做停留,頭也不回的離開。
從昨晚到方才,短短一天時間里,蘇流螢連著落水兩次。
此刻,她全身冒著寒氣,籟籟發抖的蜷在樓樾的懷里,在聽到樓樾與寧貴妃的話后,同樣不敢置信的抬頭怔怔的看著他——
從在汴州初識樓樾,在她的印象里,他是天底下最冷酷嗜血的無情之人。他不會救自己,只會看著自己陷入絕境,站在一旁狠狠的嘲笑自己,以報當年自己的拒婚之仇。
他沒有落井下石,已是對她最大的恩德。
然而如今,他不但從于福手中救下自己,還替自己擔下了欺瞞的大罪,這樣的樓樾,實在讓她看不明白了。
一出廚房,樓樾就將蘇流螢扔到了地上,眼也不抬朝前大步走去。
顧不得全身的酸痛與寒意,蘇流螢爬起身,咬牙跟緊他。
望著他欣長挺拔的背影,蘇流螢心中涌過太多疑惑。面前的樓樾,實在讓人太難捉摸。
感覺到她一直在盯著自己看,樓樾突然回頭冷冷睥了她一眼,繼而一聲不吭的繼續邁大步子往楠院走。
他突然回頭,蘇流螢猝不及防。她來不及收回打量的目光,蒼白的臉上頓時涌上一絲尷尬的紅暈。
她囁嚅半晌,終是追上前去,低聲道:“謝謝世子爺再次出手相救!”
“本世子不過是不想讓你污了一口好井!”
樓樾駐足,眸光冰冷的看著她,冷聲道:“至于你為何會重新出現在王府里。還有之前咱們之間的舊帳,本世子留著日后慢慢與你算清楚!”
他這樣說,是同意將她留在王府了!?
蘇流螢全身一松,歡喜道:“多謝世子爺!”
話音未落,卻聽到身后一道凌厲的聲音突兀響起:“來人,將這個賤婢拿下,帶回長信宮!”
☆、第7章 回宮受刑
寧貴妃將四年前樓樾不娶她一事悉數怪恨到了蘇流螢身上,如今哪里愿意放過她,更不會讓她留在樓樾的身邊。
立刻有太監上前押著蘇流螢往外走,她眼神慌亂的看向樓樾。
樓樾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再回頭。
蘇流螢臉色變得慘白,神情慌亂絕望,想出聲喚他,但話到嘴邊,卻又悲愴的咽下——
她有什么資格和立場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救自己?
何況,方才他為了自己已得罪了寧貴妃。
眸光里最后一點希冀湮滅消散……
直到腳步聲消散,樓樾才回頭,他定定的看著離開的眾人,目光停在遠處那道單薄羸弱的身影上,緘默不語。
南山跟在他身邊,擔憂道:“爺……”下面的話卻遲疑了。
樓樾明白他的意思,眼光清泠無波,冷冷問道:“皇上南巡何時歸朝?”
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將南山問怔住了,他愣了好一會才答道:“圣上一行已達臨城,不過五日的行程就可歸京……”
還有五日!
樓樾的目光一沉,掉頭進了屋。
連泡兩日冷水,蘇流螢身體發起了高燒,回宮后卻被扔進了暴室折磨。
在暴室呆了一日,滴水未沾,走出暴室時,蘇流螢已沒了半條命。
她被拖到長信宮。寧貴妃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上,冷冷睥著倒在地上的蘇流螢,聽到宮人稟告說她高燒不退,不由冷嗤一聲,曼聲道:“病了?!呵,賤骨頭打一頓就好了。”
纖纖玉手輕揚,寧貴妃杏眼微睇,笑道:“拖下去再打二十鞭子幫她活活血,再扔到忠貞門下跪上一宿。秋霜露重,好好給她降降溫——可別讓她這么容易死了!”
于福親自執鞭抽了蘇流螢二十鞭子,再將她扔到了忠貞門下。
看著癱倒在地已無人形的蘇流螢,于福解恨極了。他叉著腰站在她的面前,恨聲道:“賤人,早知今日當初何必要逃跑?跟著本公公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偏偏要去勾搭樓世子。如今可好,你的樓世子可會來救你?!不識時務的賤貨!”
蘇流螢全身已痛到麻木,她分不清身體到底是冷得慌還是燒得難受,也感覺不到背上那一條條血淋淋鞭傷帶來的疼痛,她全身已失去知覺,心中僅存最后一個念頭——
她不能死,她還不能死……
清冷的秋月照亮了她干涸流血的唇,也照亮了她越發黑亮幽寒的眼睛,她努力挪動身體,直起了身子。
見她跪起身子,于福微微一愣,下一刻,他彎下佝僂的身子,枯枝般的老手重重摩娑著蘇流螢蒼白的臉龐,得意獰笑道:“不錯,賤命還挺硬。只要你乖乖答應與本公公對食,本公公就去娘娘面前幫你求情。免了你暴室苦刑,這鞭子也不必受了,更不用跪在這忠貞門下丟人現眼。嗯?”
這一番折磨下來,于福認定了蘇流螢不敢再忤逆自己,以后必定會乖乖的聽自己話。而他也著實喜歡她這幅皮相。想當年,她可是在云夢臺上驚艷四方,連樓世子都拜倒石榴裙下的蘇流螢啊!
心里這樣想著,于福的手流連在蘇流螢的臉龐上舍不得放開,一雙陰鷙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第8章 貴妃小產
蘇流螢全身已使不出半點力氣,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更沒有力氣將那只如惡蛆般附在臉上的老手打落。
她譏嘲一笑,嘶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道:“于公公難道忘了,我才從別的男人床上下來,公公穿舊鞋都不覺得惡心嗎?”
聞言,于福老臉又綠了,揚起手想給她一巴掌,但想了想又放下,咬牙道:“能與世子爺成連襟,是本公公的榮幸!”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瑩綠色的小瓷瓶,還有半截人參,扔到蘇流螢的面前,冷冷道:“既然死不了,就好好涂藥,身上不要留下疤痕,留著以后好好伺候本公公。這人參給你續命,娘娘說了,不能讓你太輕易的死了。”
一道驚雪炸過,天上又開始下起大雨。
蘇流螢一人孤零零的跪在忠貞門下,匆匆路過的宮人們無不向她投出各色眼光,有鄙視有憐憫,無一人敢給她一杯水或是關懷她一句,因為在后宮,沒人敢得罪盛寵無邊的寧貴妃。
冰冷的雨水打在蘇流螢受傷的后背上,又冷又痛。她努力仰起頭,閉著眼睛張口接著雨水,一口接一口努力的吞咽著……
雨水浸潤了她開裂的雙唇,也讓她昏沉的神智有片刻的清醒,身體也漸漸恢復氣力……
她哆嗦著雙手,拾起掉在泥水里的半截人參,放進嘴里努力嚼著——
她不能死,她要查清阿爹的冤案為阿爹正名。還有阿娘,阿娘同樣死得不明不白……
又一道驚雷在頭頂滾過,白色的閃電劃亮天際,大雨傾盆而下。
突然,一道驚恐的尖叫聲自長信宮響起,在這潑天的雨水聲中將整個后宮驚醒。
隨著那聲驚叫,各個宮殿相繼亮起了燈火,不一會兒,太醫院值守的太醫冒著大雨跌跌撞撞的跑進長信宮,而空寂無人的甬道里,也響起了繁雜的腳步聲,無數宮人從蘇流螢的面前慌亂的跑過。
眸光里閃過疑惑,蘇流螢心里涌現不好的念頭,趁著大家都慌亂的時候,爬起身悄悄向長信宮方向走去……
長信宮主殿含德殿的門口已聚攏了一堆人,有宮人也有其他宮殿趕來的主子娘娘們,大家都面露惶色,卻無一人敢出聲。
但消息還是傳了出來——
寧貴妃小產了!
這個消息,比天上的驚雷還可怕。
不一會兒,東宮的太子也趕了過來,畢竟慧成帝南巡期間,他是監國之人,如今貴妃出了事,他哪里還坐得住?
寢殿里傳出嗚咽的哭泣聲,不知道是寧貴妃在哭還是她身邊的宮人……
而殿前的人群里,大家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寧貴妃入宮四年,頭年生下九公主,時隔三年再懷上孩子,原本想一索得男,生下一個皇子,沒想到卻在慧成帝馬上就要回來的前夕,小產了!
貴妃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出了事,這宮里只怕又得變天了……
離開長信宮,蘇流螢并沒有重回忠貞門下。
這個時候,宮里亂成一團,沒人會再去注意她是否還跪在忠貞門下受罰。
悄悄將身子蟄伏在通往太醫院最近的小路旁,蘇流螢屏息靜靜等呆著……
一個時辰過去,遠處終于傳來腳步聲,蘇流螢小心的探頭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匆匆朝這邊而來。
☆、第9章 我要麝香
確定四周再沒有其他人,蘇流螢從暗影中走出來,攔在了路中央。
林炎一邊疾步往前走,一邊想著長信宮的事,根本沒有發現前面突然冒出的蘇流螢。
蘇流螢輕聲喚道:“林炎!”
陡然聽到人聲,林炎嚇了一大跳,眼神慌亂的四處打量,等他聞聲看到幾步開外的蘇流螢時,眸光一亮,歡喜的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著急道:“小滿,是你。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聽說……聽說你被寧貴妃賜給于福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著急,在宮里一直找不到你……”
林炎二十出頭的樣子,是太醫院院判大人林牧的幼子,自小學醫,很小年紀就進了太醫當差,醫術很是了得。
林炎長得斯文,卻是個急性子,在宮里當差時,最喜歡抄最近的小路走,所以,當蘇流螢在長信宮看到他后,就來到這條往太醫院最近的小路上等他。
果然讓她等到了。
她苦笑著打斷林炎,道:“林炎,我病了,一直燒著很難受。背上也有鞭傷,如果你不忙,能不能私下給我配點藥?”
聞言,林炎神情一驚,下一秒,已是抓住她的手腕凝神為她把起脈來。
一刻鐘過去后,林炎放下她的手,皺著眉頭擔心道:“你風寒入體,又邪火攻心,很是麻煩。但你放心,我能治!”
說完,他打開藥箱,掏出一個白瓷瓶塞到蘇流螢的手里,道:“這是我們林家自配的外傷藥,治外傷很有效,你先拿著。風寒藥熬好后我立刻給你送過來。”
蘇流螢心里一松,吃力笑道:“麻煩你了,我知道長信宮出事,你們太醫院如今是最忙的時候……”
“再忙也比不得你重要!”林炎脫口而出,話一出口臉卻紅了起來。
蘇流螢面容平靜,仿佛沒有聽懂林炎話里的意思,道:“藥熬好后,麻煩你幫我送到忠貞門下……我這一晚上都呆在那里!”
聞言一愣,林炎這才發現蘇流螢全身濕透,頓時明白過來。
心里一痛,他張嘴欲言,蘇流螢已是開口向他道別,重新回到忠貞門下跪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她也從沒離開!
半個時辰后,林炎果然悄悄給她送藥來了。
蘇流螢喝完藥,向他問起寧貴妃小產一事。
“……從貴妃的脈相里診出,她的小產是麝香所致。可是,娘娘身邊的人說,娘娘自有孕后,異常小心,整個長信宮都勒令不許再熏香,寢殿里也找不到此等骯臟物……”
“太子讓太醫院與永巷令嚴查此事,一定要在圣上歸京之前查個水落石出。可是,一點線索都沒有,著實不知道從何處下手,而圣上長則五日,短則三日不到就歸京了……”
說起此事,林炎頭痛不已。
蘇流螢靜靜的聽著,臉上平靜無波,腦子里卻有一道亮光劃過——
她眸子幽冷透亮,一瞬不瞬的盯著林炎,緩緩道:“林炎,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她的請求,林炎那里會不答應,想也沒想就回道:“需要我幫你做什么?”
見他這么爽快,蘇流螢反而遲疑了。
下一刻,她終是咬牙道:“我要麝香!”
☆、10
聽蘇流螢要麝香,林炎驚詫的合不攏嘴,脫口而出:“你要它干嘛?”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什么,臉瞬間白了。
“如今整個后宮都在為寧貴妃小產一事人心惶惶,永巷令也在派人搜查一切可疑之人,若是這個時候讓人發現你身上攜有麝香,就是死路一條!”
說完,他身上直冒冷汗,堅定道:“這個忙,我不能幫你!”
蘇流螢臉色白得瘆人,眉眼間決斷堅定,冷冷道:“就算寧貴妃的小產與我絲毫關系也沒有,你以為她就會放過我嗎?還有于福,你愿意看到我嫁與他做對食嗎?”
林炎怔怔的看著她,啞然失聲!
片刻后,他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咬牙道:“好,我幫你,但你要告訴我你要它做什么?”
蘇流螢幾不可聞的搖了搖頭——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自己是窮途末路的最后一拼,卻不能搭上無辜的林炎。
而且,他的雙手,只能救人,不能——殺人!
她的聲音淡如青煙,“這是我自己的事。”
輕柔的聲音帶著絕決的執拗,讓林炎一點辦法也沒有。
因著寧貴妃小產,倒是暫時讓她忘了繼續折磨蘇流螢。第二日,她沒有再被關進暴室,回到了永巷。
于福也沒有功夫找她麻煩,但那晚他的手摸在她臉上的惡心感,一直像最可怕的噩夢糾纏著她,讓她如蛆附體,不得安生……
入夜后,林炎悄悄給她送來了她要的東西。
他看著她擔憂道:“你想做什么,我幫你。這東西……女子最好不要碰沾。”
蘇流螢凄涼一笑,“我已無路可走!”
得到貴妃小產消息的慧成帝,果然快馬加鞭回京,于三日后的傍晚回了宮。
一下龍輦,慧成帝就去了長信宮,安撫失子的寧貴妃。同時處罰了長信宮一眾服侍的宮人,每人領三十大板。并下旨,讓大理寺嚴查寧貴妃小產一事。
一時間,整個后宮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于福也挨了三十板子,被人抬回屋時,卻將伺候他的小太監都趕了出去,喚來蘇流螢,讓她親自為自己上藥,給他擦身子。
他趴在床上,看著慘白著臉站在床頭的蘇流螢,‘桀桀’冷笑道:“你早晚要伺候本公公,好好學著點。若敢將本公公伺候得半點不舒服,要你的命!”
聞言,蘇流螢除了臉色慘白些,面色卻是出奇的平靜。
她依言上前幫他脫了身上的衣服,幫他涂藥……
見她今日這般溫順聽話,于福很得意,陰惻惻的笑道:“好好看清為夫的身子,我是你的夫君,我們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
她臉上失去了最后一點血色,死死咬著牙關,身子抑止不住微微的顫抖,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于福滿意的笑了,伸手狠狠的擰著她白凈的臉蛋,“以后乖乖的,本公公會好好疼你。”
走出于福的屋子,蘇流螢神色大變,胸口憋得難受,扶著墻角嘔了起來。
她吐得臉色發青,一雙眸子卻幽深如井,閃著寒光——
之前,她心中尚有一絲猶豫,可到了如今,她已再無遲疑。
☆、第11章 緊緊相貼
握緊手中的東西,蘇流螢折身回到永巷,悄悄去浣衣局拿了一套小太監的衣物,換上后朝司輦局悄悄走去……
順利潛進司輦局后,她很快就在眾輦駕中,找到了寧貴妃出宮那日所乘的翟輿。
她貓著身子靠近翟輿,掀開帷幔一角,將手中的東西悄悄放下……
東西放下那一刻,蘇流螢如釋重負。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正要原路悄悄撤回,忽然,有亮光朝她藏身的地方照過來,有人厲喝道:“誰人在那里?”
腳步聲急促的朝她跑過來,蘇流螢全身一震,知道藏不住了,只得拼命往外跑。
幸好她已到了司輦局的門口,一出門就是長長的甬道,她沒命的往前跑,如果被抓住,她必死無疑!
夜風在她耳邊呼呼而過,身后的腳步聲卻緊追不舍。她連拐了三四道彎,也沒有甩掉后面的人。
眼見后面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蘇流螢急得心頭‘怦怦’真跳。
一邊跑,她心里一邊默念,求阿爹在天之靈,保佑她逃過這一次。
慌不擇路下,她竟是連前面的來人都沒看見,一頭撞了上去。
身子撞到人墻的那一刻,她絕望的想,完了,徹底被發現了!
她下意識的抬頭去看自己撞到的人,而那人也低下頭看向她,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蘇流螢怔住了——
她撞到的人竟是樓樾!
后者冷冷的看著她,如墨的眸子淡漠無波,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疏離。
見是他,蘇流螢怔愣過后心里竟是放下一塊大石般輕松不少。
來不及開口請罪,后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流螢白著臉四處打量,四周除了高高的宮墻,再無其他東西,更無可以藏身的地方。
最后,她的眼光落在樓樾身上的玄色披風上。眸光一沉,她壯起擔子顫聲道了聲‘得罪’,竟是一把掀開他的披風,鉆進了進去。
樓樾全身一震,一旁的南山更是嚇得差點拿不住手中的風燈。
他上前正要將蘇流螢從自家主子的披風下拉出來,樓樾全身卻猛然間僵住了。
為了不被追來的人發現,蘇流螢鉆進樓樾的披風后,卻是從后面緊緊的摟住了他腰身,腦袋埋進了他的腋下,身子緊緊相貼……
也幸得她身子削瘦單薄,樓樾也是身姿欣長,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從外面看,竟不知道披風下藏了一個人。
等樓樾回過神來,追她的人已近在眼前,再將她拉出來已不可能。
樓樾僵硬著雙手護住披風的前襟,以免被風吹開,身子也悄悄的往宮墻的暗影里挪了挪……
追蘇流螢的人是司輦局的小太監們,見到樓樾連忙恭敬的行禮請安。他們不敢問樓樾,只得向南山打聽可曾見到可疑的人。南山裝模作樣的吃驚道:“方才我看到一個黑影飛快的朝北面去了,我原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原來竟是……”
小太監們得了他的話,不疑有他,飛快的朝北邊追去。
腳步聲走遠,蘇流螢從披風里滾出來,跪在樓樾面前,不敢抬頭。
“……那個,世子爺饒命,方才奴婢也是逼不得已……”
“你的逼不得已關我家世子爺何干?”
一想到因蘇流螢牽扯出來的這么多麻煩事,南山頭都大了。
寧貴妃小產一事尚未定奪,雖然與侯府沒有關系,但若是貴妃小產當日私下悄悄去過侯府的事傳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整個侯府都得遭殃。
而此事,也正是因為蘇流螢而起。
如今,她在宮里被追得四處逃躥,竟敢躲進世子爺的披風里,真是天生的仇人冤家!
☆、第12章 一并記著
樓樾倒是一直沒開口。
他越是這樣,蘇流螢越是慌亂。
剛才走投無路才會情急的忘了分寸,躲進他的披風里,如今想來,撇開男女有別不說,單是他的身份自己這樣做,已是犯上的大罪,何況,自己又一次利用了他……
她怯怯的抬頭看向樓樾,而他,也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昏沉的燈火下,只見她一身太監服飾,越發襯得她身量單薄,細小的腰肢不盈一握。額頭的劉海也盤了上前,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秋水明眸膽怯又幽亮的看著他。一慣蒼白的小臉或是因為剛才的奔跑和急亂,生出了一層紅暈,將她平日里的冷清面容添上了幾份艷色……
這樣一看,他竟仿佛又看到了四年前,那個在云夢臺上一舞定天下的傾城女子……
樓樾思緒走遠,神游太虛,蘇流螢卻以為他動怒了,心口一窒,慌亂的神色反而鎮定下來,挺著脊背跪在那里,白著臉道:“世子爺要打要罰,我甘之如飴!”
她這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樓樾可恨又可氣。
收回心神,他居高臨下的睥著她,薄唇輕啟,冷冷道:“一并記著!”
說罷,玄色披色從她面前拂過,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怔怔目送他離開,蘇流螢后怕的撫了胸口,不敢再多做耽擱,悄悄的回了永巷……
馬車徐徐駛出宮門,南山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對面坐著的樓樾,終是好奇的問道:“皇后娘娘可有答應世子爺的請求?”
樓樾閉目不語,過了片刻才道:“此時不宜提。”
南山了然的點點頭,也是,樓皇后才陪圣上南巡回宮,舟車勞頓,又碰到貴妃小產,后宮大亂,一應事務都等著她主持大局,那里還有空隙來管一個小宮女的事?
默默嘆息一聲,南山感嘆道:“其實世子爺為她做了甚多,今日晚上之事,若是不世子爺,只怕她難逃一劫……”
樓樾赫然睜開了雙眼,幽深如墨的眸子閃著寒光,冷冷道:“可有查清她放在翟輿上的東西?”
說起這個,南山也不由嚴肅起來,沉聲道:“查清了。”
接下的話,他卻是上前附身到樓樾的耳邊低聲的稟告著。
聞言,樓樾雙眸微睇,精光四射,好看的長眉不覺擰起。
修長的食指輕輕敲著手邊的矮桌,他徐徐開口,語氣卻不似先前冰冷,竟帶著一絲贊賞——
“她竟是有這份謀略與狠勁,不錯!”
復又閉上眼睛,樓樾的腦子里,全是方才那一幕——
雙手緊緊的環住他的腰身,小小的腦袋藏在他的腋下,貼在他背后的身子因為害怕不可抑止的微微戰栗……
他本應該嫌惡她的舉止莽撞輕浮,還有她的再次利用,卻鬼使神差的為她拉緊披風前襟……
再憶起這一幕,樓樾全身忽然躁熱起來,仿佛她的雙手還環在自已腰上,身子也柔軟的貼著自己。
他讓南山將封閉的車簾撩起半扇,讓夜風涼涼的灌進來,疏解著身上不自然的躁熱……
☆、第13章 于福死了
大理寺接手寧貴妃小產一案后,一路慎密的細查下來,最后在貴妃出宮上香所乘坐的翟輿上發現了一個瑩綠色的小藥瓶,里面裝的外傷藥中,正含有致貴妃小產的麝香。
那個藥瓶,一眼就被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菲兒認出是于福的,而太醫也從于福身上涂抹的傷藥中發現了麝香,正是與綠瓶中的藥量一模一樣。
于福都來不及到皇帝貴妃面前辯解,已是被震怒的慧成帝賜了腰斬之刑……
于福處死后,后宮恢復平靜,蘇流螢卻是病倒了。
這是她第一次設計害人,還是要了那人的性命,即便那人是于福,也是讓她良心難安,再加上連日來的折磨憂慮,身體再也熬不住病倒了。
病勢來得兇猛,高燒至昏迷,性命堪虞。
見她突然這樣,永巷里開始謠傳,是于福公公舍不得她,來找她下去做伴了。
于是,沒人再管她的死活,由著她自生自滅。
昏迷中的蘇流螢,在夢里見到了許多人,有她最想念的阿爹阿娘,還有為了救她而死的奶娘,還有她一心想嫁的心上人……
然而,這些人最后都走了,統統離開她,只剩下她一人面對著猙獰可怖的于福。
夢里,他還是不愿意放過她,他要與她對食,他拿釘板扎她的腳,他拿鞭子狠狠的抽她,他在井口看著她殘忍的笑著,他要與她生同衾死同穴……
蘇流螢既害怕又良心難安,她崩潰的放聲大哭,求他放過她,也向他求贖原諒……
林炎來看她時,她已病得脫了形,本就削瘦的身子更是不堪一擊。也虧得林炎醫術高明,將她從閻王面前拉了回來。
看著她哭腫的眼睛,林炎很是心痛,沉聲道:“早知你是要做這個,我替你做就好,也省得你如今心里難受……”
蘇流螢不習慣在人前落淚,夢里哭過后,面對林炎時,她又恢復了一往的清冷,嘶啞著嗓子淡淡道:“你可曾聽說,有人替那于福收尸?”
于福犯下的是大罪,他手下帶的那幫小太監因著他,也多多少少被牽連受到處罰,所以,他的尸首根本沒人去管。
蘇流螢悄悄替他收了尸,在林炎的幫助下,托人送出了宮,找個地方安葬了……
原以為此事就這樣過去了,可是,于福頭七這日,蘇流螢再次被帶到了長信宮。
寧貴妃臉色陰郁的躺在貴妃榻上,見到她進來,幽冷的杏眼冷冷從她臉上掃過,滿身的寒冽之氣讓人觸之生寒。
“于福死了,你是不是很歡喜?”
寧貴妃的聲音,妖柔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她定定的盯著她,不放過蘇流螢臉上一絲的神情。
她低下頭沉聲道:“他是……罪有應得。”
冷冷勾唇,下一秒,一個瑩綠色的瓷瓶狠狠砸到了蘇流螢的頭上,寧貴妃狠聲道:“你真以為本宮會相信是于福害了我的孩兒么?”
瓷瓶砸中蘇流螢的額頭,再滾落到她的膝蓋邊。
看到瑩綠瓷瓶的那一瞬間,她忘記了額頭被砸的傷痛,全身如墜冰窖,心臟都瞬間停止了跳動。
☆、第14章 它在哪里
“于福是本宮的心腹,而且本宮才將你賜給他做對食,他感激本宮還來不及,怎么可能害我?”
“至于從他身上發現的臟物——哼,這后宮,多的是腌臟的手段,栽臟嫁禍——本宮見得多了。”
寧貴妃從榻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鬢角的鳳釵閃著幽深的寒光,一如她眸光里的恨意。
尖尖的護甲緊緊的掐住蘇流螢柔弱纖細的脖子,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她被迫抬起頭,迎面對上寧貴妃狠戾陰寒的眸子。
“曾有人親眼見到于福給了你一瓶治鞭傷的藥,同樣的綠瓶子,如今,它在哪里?”
蘇流螢全身一顫,眸光里寫滿了驚恐——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世上沒有永遠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心里有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但沒想到,它來得這樣快。
她的慌亂膽怯悉數落入了寧貴妃的眼里,手上用力,尖利的護甲又深入幾分。
“在你與于福之間,我更相信是你害了我。因為,最恨我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寧貴妃不但聰明,而且心細慎密,不然也不會在入宮短短一年不到,就力壓樓皇后和眾位妃嬪,拿下掌宮大權。
大理寺初初查出于福時,她心里也有過懷疑,但等不及她拿出證據證明麝香一事與于福無關,盛怒中的慧成帝已是下了旨斬了于福,她小產一事也算蓋棺定論了。
但在寧貴妃的心里,她從不相信是于福害得她,因為她知道,這后宮的事,看似偶然,真相卻絕非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
直到聽到于福身邊的小太監來報,說是曾看到于福給過蘇流螢一樣的藥瓶,她心里更加認定了心中的想法。
脖子又痛又麻,刺激著蘇流螢慌亂的心緒,卻讓她在心里崩塌的最后一刻,穩住了心神。
她哆嗦著從衣兜里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寧貴妃的面前,顫聲道:“娘娘請看,于公公給奴婢的藥瓶在這里。”
杏眸冷冷看著她拿出來的綠色藥瓶,寧貴妃心里閃過一絲狐疑,松了手上的力道,放開她,拿起藥瓶細細打量。
手中的藥瓶與地上那個樣式顏色都相差無幾,一眼看出都是于福平時慣常用的。
忍著脖子上的疼痛,蘇流螢艱難開口道:“娘娘明鑒,奴婢卑賤,之前從沒機會近娘娘身邊侍候,更不曾有過那等害人的腌臟物……于公公給奴婢的藥,奴婢都好好的用在背上……”
一旁邊的菲兒聽了,二話不說上前掀起了她的后背,果然見到那鞭傷幾乎好全了。
蘇流螢在幫于福擦藥時,給他涂了混著麝香的傷藥,并拿走了他另一個藥瓶,而她身上的鞭傷,卻是涂了林炎給她的外傷藥……
寧貴妃心里再有懷疑,在看到蘇流螢拿出了于福給她的藥瓶,也不好再說什么。
但她心里還是恨著她,那里會這么輕易的放過蘇流螢。
輕輕朝一旁的菲兒呶嘴示意,菲兒早已等不及,壓住心里的興奮,朝外‘啪啪’擊掌,掌聲落下,一個面皮蠟黃的老太監佝僂著背走了進來。
☆、第15章 身臨其境
老太監在寧貴妃面前跪下,還未開口請安,寧貴妃已冷冷笑道:“于寶,好好看看本宮為你選的娘子,可還滿意?”
蘇流螢全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頭看向一臉得意的寧貴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于寶聽了寧貴妃的話,先向她恭敬的叩了響頭,等側過身子看清蘇流螢的樣貌,渾濁的老眼里閃起了亮光。
對上那雙渾濁又陰暗的眼睛,蘇流螢如刺在背,她仿佛又看到了于福!
全身抑止不住的顫抖,蘇流螢想開口求饒,求寧貴妃放過她,可是,喉嚨卡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就算她求破嗓子,寧貴妃也不會放過她了……
寧貴妃最喜歡看她這樣慌亂害怕的樣子,像極了她養著給她的雪狼狗當口糧的雀兒鳥。
小產以來郁結的心情終于有了好轉,寧貴妃冷笑著看著蘇流螢,陰戾的聲音仿佛從地獄的深淵里傳出來——
“于福死了又有什么關系,這宮里多的是太監。你壞了我的姻緣,這一輩子也休想再過一天好日子。”
走出長信宮時,天上堆積起層層烏云,天色陰沉下去,日光也變得慘淡,一如蘇流螢面容間的慘淡絕望。
她一心以為除掉于福,她就可以擺脫對食的厄運,可是事情遠不如她想像的那般簡單。
望著長長逼仄的宮墻,蘇流螢的腦海里又浮現了阿娘對她的殷殷囑咐。
四年前,她隨阿爹回京,阿娘送她離開時,拉著她的手一遍遍的告訴她,讓她不要入宮,一定不要入宮……
那時的她,不明白阿娘的苦衷,心里眼里全是對繁華京都的向往,從而忽略了阿娘眼里的擔憂。
如今身臨其境,她才明白,阿娘說得對,皇宮是天下最可怕的地方,是一個披著繁華外衣的虎狼窩,這里沒有人,只有沒人性的惡獸……
永坤宮里,樓樾陪樓皇后用過午膳,終是開口向他的皇姑母要人。
從小到大,只有別人求他,他卻從未開口向何人求過什么,所以,陡然聽到他開口,正在翻著帳簿的樓皇后微微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見姑母怔怔的看著自己,樓樾俊臉一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茶,掩飾著面上的難堪。
“你方才說什么?你看中了一個宮女?!”
見他逃避自己的眼光,樓皇后又好笑又驚訝,合上帳簿打趣道:“是哪個宮里的俏宮女迷了咱們樓世子的眼了,說來聽聽!”
樓家一脈單傳,到了樓樾這里,除了一個庶妹,家中再無兄弟,所以,不光是安王爺與太夫人將他當成寶,樓皇后也是對這惟一的侄子稀罕到不行,待他比自己的親兒子還珍貴,有事無事召他進宮,時常見著才開心。
樓樾不好意思再開口,眼神向一旁的南山掃過,南山見了,連忙恭敬的上前跪到皇后面前,將樓樾回府路上救了蘇流螢一事同皇后說了,但也按著先前樓樾叮囑他的,瞞下了蘇流螢的真實身分,只說是永巷一個叫小滿的小宮女。
樓皇后疼愛樓樾,如若讓她知道,蘇流螢就是四年前拒婚不肯嫁給樓樾的女子,她鐵定不會同意樓樾的請求,再讓蘇流螢與樓樾糾纏在一起。
四年前拒婚之恥,至今是百姓們茶余飯后對樓家的一樁笑談,樓皇后惱蘇流螢還來不及,如何會幫她脫離寧貴妃的魔爪?
☆、第16章 不計前嫌
賜一個宮女對重掌后宮大權的樓皇后來說,是小事一樁。但知道這個宮女是寧貴妃賜給于福對食的,樓皇后卻是皺起了眉頭,為難道:“雖說如今皇上讓我重掌后宮,但寧貴妃剛剛小產,若是我此時去問她要人,只怕會引出諸多非議。”
寧貴妃為人跋扈,而樓皇后性情溫和,不喜后宮多起事端,平日里都處處讓著寧貴妃,更不想在這等敏感的時刻去與她為敵。
樓樾也深知此時頗為敏感,但他更是清楚寧貴妃的性子,猜想于福死后,她更加不會善罷甘休。
見他不語,樓皇后的好奇心更甚,不由驚詫道:“你一向不近女色,之前姑母為你精挑細選了那么多名門閨秀,你一個都看不進眼里,如今怎么會看上一個宮女?”
話音落下,樓皇后鳳眸微斂,心中倒是生出一絲擔憂來。
若自家侄子只是一時興起,要了一個宮女倒是尋常,但若是他對那宮女動了真心,要娶進王府去,卻是萬萬不可能。
覺察到樓皇后眼神里的探究,樓樾心里一震,抿下一口茶,淡然道:“姑母多慮了。侄子不過是那日在路上撿她回去,在不察間也擾了她與于福的好事。既然此事因我而起,我就好人做到底,帶她出宮,還她一個自由。并未有其他打算。”
聞言,樓皇后放下擔憂,但她也知道寧貴妃的手段,左右權衡思慮,終是不想為了一個宮女讓剛剛平復的后宮再起波瀾。
她安撫自家侄子,“左右于福如今沒了,她也好好的在宮里當差,等時間過去,姑母再將她指派出宮,送與你罷!”
樓樾見好就收,若是他過于執著,反而會讓樓皇后對蘇流螢產生疑惑,所以不動聲色的點頭應下。
走出永坤宮,樓樾的臉色低沉,南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小聲的勸道:“爺,其實,你對那蘇……蘇小姐已是不計前嫌、仁至義盡,咱們能幫她的也只能這么多了,以后……以后就不要再管她的事了……”
收腳回身,樓樾定定的看著他,如墨的眸子深邃冰冷,冷冷道:“爺的事,何時輪到你來做主?”
南山全身一顫,立馬在他面前跪下來,哆嗦道:“爺息怒,小的不過是……不過是……”
南山從小就跟在樓樾身邊,主仆二人相處了數十年,雖然平時也有貧嘴的時候,但在大事大非上,從不敢在他面前多言一句,更甭說替他做主了。
見他這樣,樓樾眸光一寒,冷冷道:“方才你在殿外許久,可是聽說了什么?”
聞言,南山不自覺的縮了脖子,囁嚅道:“方才,小的在殿外,確實聽到了一些消息,是……是關于爺的,還有、還有……”
“說!”
“聽永坤宮的宮女們私下里說,圣上前些日子來皇后這里,提起要將麗姝公主賜婚給爺……”
麗姝?
樓樾的腦子里立刻出現了一個花蝴蝶,見了他就往上撲,每次都讓他頭痛不已。
眉頭不自覺的收緊,樓樾俊臉如霜,心里驀然醒悟,這才是皇姑母沒有答應他請求放蘇流螢出宮的最主要原因吧。
“……還有,寧貴妃又給蘇小姐配了一個太監對食,比……比于福還老……”
南山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后,好像惹主子生氣的人成了自己,頭埋著都不敢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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