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北京市關于《北京市新增產業的禁止和限制目錄》的征求意見稿發布，進行公眾意見征集。 這一文件中，關于燃氣獨立供暖系統的表述，

最近北京市關于《北京市新增產業的禁止和限制目錄》的征求意見稿發布，進行公眾意見征集。 這一文件中，關于燃氣獨立供暖系統的表述，引起了業界的一些聲音。很多熱泵從業者也把這個征求意見稿作為絕佳的營銷工具。但是，這份征求意見稿，在技術上實際上是有方向性錯誤的，我專門寫了意見與建議，發到了官方指定的意見征集渠道。 我的意見和建議也公開發表在了知乎上，鏈接如下：

鳥叔：對《北京市新增產業的禁止和限制目錄》中燃氣供熱系統相關內容的意見與建議

另外想要說的是，在近些年來關于熱泵與燃氣供熱系統的討論匯中，很多理性、專業的討論往往局限在專業小圈子里，而在消費者層面，更多地是以營銷為導向的觀點，很少見到理性的討論。我也寫過一兩篇文章，相關文章鏈接如下：

鳥叔：熱泵采暖和燃氣鍋爐采暖到底選哪個？ 如何看待熱泵與燃氣鍋爐之間的“競爭”？

這次換個角度，再來澄清一些熱泵與燃氣采暖系統的對比中，一些常見的誤區，這些常見的誤區，不僅僅會對終端消費者造成誤導，而且有時候我們的政策決策者也會陷入這些誤區，從而導致錯誤的決策，因此花點時間來澄清一下這些常見誤區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寫這篇文章，難免會有人抬杠，說鳥叔你一個賣鍋爐的，屁股坐在鍋爐的板凳上，難免觀點有偏頗。首先要聲明的是，我個人是個熱泵的用戶者，而非反對者，將來也不排除引進熱泵的可能性，畢竟我們所屬的集團，在歐洲熱泵領域是市場份額第一、第二或者第三的位置（不同的數據源），而且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不是一個為了利益，而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 閑言少敘，我們開始。注解：為了簡化討論，后面的討論以戶式家用系統為主，所說的熱泵指空氣源熱泵，也就是大家常說的空氣源兩聯供。大型的系統，可以利用同樣的思路，但是在具體論據和數據上可能會有差異。

針對對這篇文章可能出現的一些爭議，我也特意寫了一篇文章，傳送門如下：

鳥叔：關于熱泵與燃氣供暖系統對比的一些常見誤區（二）：對前一篇可能爭議的回應

誤區一：熱泵采暖是比燃氣采暖清潔的采暖方式，也是比燃氣供暖碳排放更加低的采暖方式，是一種可以再生能源供熱的供暖形式

鳥叔解讀：

不一定，有兩個因素決定這個論斷是否成立。這兩個因素會反復出現在后面的討論中。

1、 熱泵系統以及燃氣采暖系統的系統能效的差異。 注意，我這里強調的是系統能效，而非紙面上的主機COP或者效率。 系統能效是包含了主機、輸配以及末端能耗在內的綜合能效。

a) 熱泵的供暖系統能效，受三個因素的影響：室外溫度、負荷率、輸配能耗

i. 主機能效受到室外溫度影響，溫度越低，能效越低，

ii. 國內家用熱泵兩聯供系統熱泵主機普遍配置了非常大的水泵，揚程高達20m，而功率從550w到1千多瓦不等。 我們舉個例子，如果一臺5匹的熱泵主機，主機的壓縮機電功率為4-5 Kw但如果主機配置了一臺550w，甚至一千多瓦的水泵，那么對于整個系統而言，其系統能效會大幅下降。 （更何況，這個規格的空氣源熱泵還有個三四百瓦的風機）

iii. 同時即使采用變頻技術，在部分負荷時，熱泵系統的能效也會顯著下降，不僅主機能效比下降，在配置大揚程高功率水泵的條件下，部分負荷的時候，整個熱泵系統的能效比下降更為明顯

b) 燃氣供熱系統的能效比，主要受兩個因素影響，鍋爐主機能效，及系統是否能為鍋爐主機創造更好的工作條件。

i. 當采用一級能效的全預混冷凝爐的時候，即使不實現冷凝，能效也穩定在98%以上，如果能夠實現冷凝，效率會超過100%，在部分負荷下（全年大部分時間系統處于部分負荷下工作），甚至可到達109%。

ii. 由于全預混冷凝爐的這一特性，因此主機能效受系統的影響較低，而且其系統輸配能耗也很低，鍋爐內置水泵一般只有幾十瓦的功率

2、 空氣源熱泵所用電能的是否是清潔的，也就是產生電能的一次能源是否是清潔、低碳以及可再生。 以及如何認識燃氣的碳排放

a) 這個問題我想專業研究這個問題的人很清楚，我國的電能，主要是以煤炭活力發電為主。雖然我們正在大力建設風力、水力、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發電以及核能發電，但在很長的歷史時間階段，我們的電力仍將是以燃煤發電為主。 我國的電力在現有發電一次能源結構下，各省會有不同，總體上碳排放因子在0.42-0.82在之間（數據引自：

2020年中國區域及省級電網平均二氧化碳排放因子 - Hexo (lizhening.github.io)

b) 而燃氣是一種相對清潔的一次能源，相對于煤炭仍然是清潔的一次能源，其碳排放強度僅有煤炭的60%，為0.44。

結論：

1、 如果根據國內的不同省份的碳排放因子以及現有熱泵主機設備在不同地區冬季室外溫度進行計算，我們其實可以得出結論，在現階段的條件下采用熱泵采暖，在現階段和未來一段時間，在碳排放的角度上，是高于采用全預混冷凝爐的，只有其系統綜合能效比高于一定值時，熱泵才可以稱得上是比鍋爐采暖更清潔的采暖方式。 這里我就不詳細展開計算了。 也希望國內的專業從業者和政策決策者、專家，認真算一下。

2、 我的一位朋友在這方面做過較為詳細的論證和計算，根據他的計算，在貴州的電力排放因子之下，熱泵要比壁掛爐采暖系統，更加清潔，如果適合普通爐對比，能效比到達2.8；與冷凝爐對比要達到3.2。這已經是一個非常有難度的目標了

3、 對于電力碳排放因子更高的北方，熱泵冬季供暖工況COP會下降更多，熱泵想要達到比壁掛爐更低排放，在產品和系統上還有更長的路要走，供暖的能效比要做得更高才行，按照下面的圖表，如果在電力碳排放因子達到接近0.8，也就是碳排放強度接近800的北方，冬季熱泵供暖的COP要達到4以上，熱泵才對全預混冷凝爐有碳排放的優勢。各位熱泵的從業者，還需努力，COP大于4，在嚴寒地區真不是容易做到的。

以上數字和計算來和下面的圖表都來自于我這位朋友，在此不具名表示感謝。

4、 由于我們的發電的一次能源結構問題，因此熱泵叫做可再生能源供熱，也是不準確的。

5、 在未來，也有賴于我們進一步提高清潔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發電的比重，同時熱泵行業能不斷涌現出綜合系統能效更高的產品。

6、 我們鍋爐行業的從業者，也要立足未來，努力推動更高能效的產品，盡快轉向全預混冷凝爐。

7、 在碳排放這一主題前，熱泵和燃氣鍋爐行業應該成為互相的促進者，而并不是非此即彼的生死決斗。

好了第一個問題花了比較長的篇幅，看到這里的朋友，先給你們點個贊。 解決了第一個問題的邏輯，本文的后面兩個誤區就很好梳理了。

誤區二：熱泵采暖系統比燃氣采暖系統節能

鳥叔解讀：

節能這個詞非常含混，在熱泵與燃氣采暖系統的對比中， 如果你指的節能，說的一次能源，其實分析的邏輯是和前面分析碳排放的邏輯是一樣的。 結論也是幾乎一樣的。

如果你說的節能，是指用于能源的費用，或者說是日常使用費用，請參見下文。

誤區三：熱泵采暖系統比天然氣采暖系統用起來更省錢

鳥叔解讀：

其實我在我的另一篇知乎文章中談過這個問題，鏈接如下：

鳥叔：什么情況下用熱泵采暖或制備熱水更省錢？

簡而言之，兩者哪個更省錢，取決于兩者的系統能效比，以及當地燃氣與電力的價格。 我在上面這篇文章中，也做了一個表格，其實很容易算出來。其實用熱泵在不同室外氣溫下以及不同負荷率下的效率和燃氣鍋爐在不同負荷率下的效率，在加上各地氣象數據詳細數據，再加上各地的燃氣與電的價格，實際上可以作出一個更加精確的計算和選擇工具。

結論：

根據我的經驗，并非所有的城市，熱泵采暖都能做到比燃氣鍋爐，尤其是全預混冷凝爐更加省錢。 利用我上篇文章里的表格，專業從業者和終端消費者，都可以簡單地估算一下，在自己城市里面到底哪種系統使用費用更低。

誤區四：熱泵采暖系統比天然氣采暖系統初投資更低

鳥叔解讀：

很多商家在宣傳的時候，也會說熱泵采暖系統比天然氣采暖系統初投資更低：一套設備的投資低于兩套設備的投資。 這個我覺得也要澄清一下，給消費者一個分析的框架。關于初投資的問題，高度取決于消費者三類需求：夏季空調、冬季采暖和全年熱水。 對比要公平，蘋果對蘋果，梨對梨，不能忘記了熱水這個事情。

結論：

公平的對比是：熱泵兩聯供系統+燃氣熱水器，與多聯機系統+燃氣壁掛爐系統，或者是熱泵兩聯供+燃氣壁掛爐，三者末端相同，這樣的造價對比有意義的。 三個需求：夏季空調、冬季采暖、全年熱水中，某一系統的要求不一樣，對比就失去了意義。作為商家要考慮本地情況與客戶需求，用更合適的組合，為終端用戶量身定制，并創造價值。 作為終端消費者，也要理想思考，明確自己的需求，到底夏季空調、冬季采暖和全年熱水，每種需求要求到什么程度，更適合自己。

熱泵兩聯供在中國市場的的生命力就在于兩聯供，只有對于空調有強需求的客戶，其才有意義，并且在熱水上，很難做到三聯供，需要燃氣鍋爐或熱水器來解決熱水問題，同時很多時候也需要熱泵與燃氣鍋爐聯合工作，解決冬季采暖效率較低以及設備造價問題。

因此我個人更推薦熱泵+燃氣壁掛爐的混合動力系統，熱泵兩聯供與燃氣鍋爐并非敵人，而是可以協同工作的。

不知不覺，又寫了一篇過長的文章， 也預計這篇文章會引起一些爭議。 我抽空再根據可能的爭議補一篇文章。

感謝大家看到這里，如果你覺得我的文章對你幫助，請不吝點贊、分享！我是有一說一的鳥叔。

2021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