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去南墨處的前一晚，沈韞南住處的房門被敲響了。她起身開門，居然是蒼術長老站在門外。沈韞南有些訝異，畢竟蒼術從未拜訪過此處。可

啟程去南墨處的前一晚，沈韞南住處的房門被敲響了。她起身開門，居然是蒼術長老站在門外。沈韞南有些訝異，畢竟蒼術從未拜訪過此處。可他倒是沒半分拘謹，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沈韞南一直站在一旁躊躇著，總覺得他的到來沒那么簡單，卻不知如何開口詢問才是。

“怎么了丫頭？坐啊。”蒼術拿蒲扇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長老您這個時候拜訪……”沈韞南欲言又止。

“丫頭，你這次參戰(zhàn)究竟為何？”蒼術啜了口茶，打斷了她的話。

“這次戰(zhàn)役極其重要，我作為微明峰主，當然要出一份力。”沈韞南直視著蒼術的眼睛，答得穩(wěn)穩(wěn)當當。

“沒那么簡單吧？”蒼術微微笑起來，又低下頭去喝茶。

“不然還能如何？報仇嗎？”沈韞南笑出聲來，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應道。

“你報仇也好，別的什么也罷，我都管不了，只是……有些事情你得知道。”蒼術的語氣慢了下來，神情亦是嚴肅了許多。

沈韞南聽罷這話，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里的茶杯，她有種預感，關于師尊帶走的一切，她終于要有機會了解了。

“六年前，你以身祭了定界石，容之他不眠不休走了三天，去那座山上找到了他的師尊……”

“那位悟了天機的老道人？”

“沒錯。那位仙尊當初為了悟天機，挨了好幾道天雷，險些命喪當場，但終究還是成功了，可當他出關后，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天機不可泄，天意不可違。”

“為何？”沈韞南皺起眉頭。

“你且聽我說，”蒼術飲了口茶，繼續(xù)說道：“容之帶你到了那山頂，但那位道長并不見他，于是那家伙便又在他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他能將你救回來……”

“三天三夜？”沈韞南聽到此處，不由得心里一痛。

“那道長還是心軟，終究是放你們進來了……”

“那他是怎樣將我救回來的？我當時……已經死透了吧？”沈韞南緊咬嘴唇。

“你知不知道，這世間有個地方，叫做冥府。”蒼術道。

“你的意思是……他下了冥府搶人？！”沈韞南霍然瞪大了眼睛。

“丫頭很聰明啊，”蒼術彎了彎嘴角，眼里卻是苦澀，“容之的那位師尊，怕是這世間唯一能夠引活人入死地的修士了。”

“然后啊，就像你猜的那樣，他入了冥府，將你帶了出來，可惜冥府是沒有時間的，所以，你也對那里沒有半分記憶。”蒼術嘆了口氣，“你被救出后，就一直沉睡著，而容之則日日守在你身邊。本以為能一直這樣等到你醒過來，可是……我們當時都忘了那道長的囑咐。”

蒼術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而后道：“丫頭啊，天命不可違。”

沈韞南的眉頭越皺越深，她隱隱有種預感，南墨的強大，和師尊的死，說不定都與此有關。

“我們雖是修士，但也沒脫了凡骨。你想想，與閻王搶人這種事，老天爺怎么可能會當看不見呢？”說著說著，蒼術的眼眶都紅了幾分。

沈韞南已經多少猜到了些許，卻不敢將其說出口來，只得緊握著茶杯，手指微微顫抖。

“大概就是兩年前，容之的靈力迅速下降，后來甚至到了，隨便施一個結界符咒，就會靈力衰竭的地步。我當初便覺得不對，可他卻并不承認，我也試過去找那位道長，可卻連那座山都沒能上去……”蒼術又沉沉地嘆起氣來，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沈韞南愣愣地聽著蒼術的話，殊不知，眼淚都噼噼啪啪地落進了杯子里。她不敢想象，那么強大驕傲的人，居然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靈力消散，“你是如何熬過的呢？”沈韞南輕輕地問，心口被眼淚浸得生疼。

“就在不久前，容之離世，我才終于有機會去見了那位道長，這才知道……一切，都早就注定了。”蒼術接著說道。

“什么意思？”沈韞南的聲音顫抖著，她早就猜到許多，但還是怕他說出那個答案。

“容之逆天而為，將你從冥府帶出來，注定要遭大劫，但以他的修為，必定事不致死……”

“那為何……”沈韞南忍不住問道。

“可是，他還擔了你的劫。”

“什么？”沈韞南捂住嘴，周圍的世界瞬間變成黑白默片，只有那句話在耳朵里轟然炸響——“他還擔了你的劫。”

“其實他早就意識到了，當初攝神璊一事之時，他就與我提過天劫之事，后來他發(fā)覺自己失了靈力，就越發(fā)肯定天劫的到來，只是我想到，他居然真的會找到道長，求他轉了你的劫難……”

“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這句話在沈韞南的心里如同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沈韞南坐在桌邊，還下意識地攥著茶杯，手心里一片冰涼。

“真諷刺啊，”沈韞南想，“逆天改命也好，以身祭咒也好，不都是想要將他護住嗎？怎么到頭來…卻是他為我喪了命呢……”

“不僅人沒護住，還讓他傷痕累累，受盡侮辱……這還不如最初的結局那樣，干干脆脆了結的痛快。”

沈韞南將頭埋進雙臂，嗚咽出聲，“可笑啊，真可笑……我兜兜轉轉一大圈，卻是連一步都沒有往前邁，這讓我該如何，該如何啊……”

“丫頭啊，我就是想讓你明白，你的命是容之換來的。他做了那么多，不過是想求你一個平安而已。所以，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平平安安的回來，明白嗎？”蒼術安靜許久后，終于又開了口。

“長老，為何這世間會如此呢……”沈韞南從雙臂間抬起頭來，露出一雙哭到紅腫的雙眼。

“大概，就是劫吧……”蒼術又長嘆一聲，而后起身離去。

沈韞南獨坐房中，望著那從窗縫間漏下的月光，聽罷蒼術的一番話，心中不是沒有過掙扎，可這世間實在太苦了，她本就是為他而來，如今就算是死了，也算是一個完完整整的輪回吧。

“明天……”她在心里念叨著，“如果這故事寫不下去，那便好好結個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