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6
“外邊冷,我們還是進去吧。你病才剛好。”她明天就要走了,孩子要是再感冒可怎么辦。“不怕的。姐,我們來放煙花好不好?”他拿出一盒煙
“外邊冷,我們還是進去吧。你病才剛好。”她明天就要走了,孩子要是再感冒可怎么辦。
“不怕的。姐,我們來放煙花好不好?”他拿出一盒煙花棒,像個孩子一樣展示著新玩具。
“好。那我們放完就回去。”她還說著話,商子瑜已經點燃了兩根,伸手遞給她。
小小的煙花棒噴泉一樣揮灑著火星,鐵樹銀花之間,少年比煙花還絢爛。
手里的那根很快便燃盡,他又拿出了一根,沒有點火,而是直接對上何洛手里剛點燃的那根。
“姐,你說,它們這樣像不像,在接吻?”
兩根煙花相互依偎,一起燃燒,熱情地消耗著彼此短暫的生命。
何洛惦記著他的病,本就興致不高,隨口附和著他,“嗯,挺像。”
他把燒得只剩黑黢黢的鐵棍隨手扔進了雪地里,捧起一團雪,朝何洛晃了晃,
“姐,我們來打雪仗吧!”
“啊?不行,你這病。。”她話還沒說完,一個雪球便分毫不差地砸在了她的前胸。她低頭看了看胸前還沒掉落的碎雪,再抬頭,那張俊逸的臉上都是得逞的壞笑,凈白的手里已經攥好了第二顆雪球。
哦呵?何洛貪玩的心思被他勾起,也彎腰團了點雪扔了過去。卻被他靈活得躲開。下一秒,又一顆雪球砸了過來。她微微低頭,卻還是有雪落在頭發上,化了之后頭皮都涼涼的。
平整的庭院大半都變成了荒亂的戰場,他們在雪地里歡鬧,玩累了,就并排躺到了雪地里,看著滿天繁星。
“真好看啊!”何洛看著星星忍不住發出感慨。她是個文藝的人,看到美的東西就會想贊嘆,看到丑的又會憐惜。
“可我覺得它們都沒有姐姐你美。”那些都是石頭,只有你才是真正的瑤光絳河。
他側過身,把手支在她身側,身體一點點下傾,她的呼吸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在她出口阻止之前,他拿下她頭發上的一片草葉。
“姐,回去吧。這里有雜草。”他托住她的肩膀,兩人一起坐起。
何洛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進屋里,默默緩和著情緒。天知道她剛剛真得以為小瑜兒要親她,那一瞬間的震驚她到現在都沒消化。還好。還好。
何洛是第二天傍晚離開的。他一直目送她進安檢,然后一個人回到失了煙火氣息的房子。
當夜,商子瑜再次走進又覆蓋了一層新雪的庭院。
他半蹲下來輕輕撫摸雪人圓滑的表面,溫柔地夸獎,“你確實很完美,她很喜歡你。你取悅到她了。謝謝你。”下一秒,指尖輕輕用力,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便掉了下去。他雙手插兜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屋里,絲綢制的黑色襯衣在微風里卷的像波浪。
白色的草坪上,碎落的雪塊中間,兩顆黑黝黝的玻璃珠不甘又寂寞地望著天空,胡蘿卜不幸親吻了尖銳的石塊,橘色的汁液滴落下來把平整的雪地砸出一個個小坑。
哦。還有紅色圍巾,可能是四濺的鮮血吧。
兩年后,波士頓海港區的高級公寓里,穿著休閑家居服的男人隨手拿起一個別致的玻璃杯,放到咖啡機下,濃郁的香氣四溢,他單手拄著身后的大理石臺面聽著電話。
電話里的人語氣激動,而他卻一臉的漫不經心。
“Leo,這可是你十八歲生日,你確定不要開個party?”
“不用了。會有人來陪我過生日的。”他往咖啡里又加了點糖,攪了攪。
“You sure?你那個姐姐不是說今年不來了嗎?”
“她會來的。”她只是想搞個“突然襲擊”,給他個surprise。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干了,他配合一下就是。
“真搞不懂你們姐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情人。”
他笑了笑算是回應。我們本來就是情人。
“Kevin,她這次來我就要跟她回國了。這面的事就交給你了。”Kevin是他在學校認識的一個學長,也是一個當地有名的地產大亨的兒子,家世雖然和他沒得比,但兩人一見如故。一來二去也一起合作搞了點小生意。
不過這些都是小打小鬧,他馬上就要滿十八歲了,這就意味著,他有更好玩的事可以做了。
“放心吧。現在通訊這么發達,又不是再也聯系不到你了。有問題我隨時找你就是了。”
“嗯。那就這樣吧。我還有事。掛了。”他干脆地掛了電話,從冰箱里拿出榴蓮,準備做蛋糕。
既然是要做戲,那就一定要做全。
八月二十二號凌晨,路燈通明的馬路上,何洛在后座不斷催促著計程車司機。原本計劃是在十二點前趕到的,誰能想到趕上飛行管制飛機晚點這么久。這下玩脫了,準備好的驚喜要泡湯了。
到達商子瑜的公寓時,已經將近一點了,她想了想沒有敲門,摁下自己的指紋,小心地打開,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客廳的沙發上,一個孤獨的身影坐在那里,面前擺著插了一圈蠟燭的榴蓮蛋糕。
何洛提著行李箱輕輕喚了一聲,“小瑜兒?”
那人抬頭,卻是眼眶濕潤,看到她后驚喜又激動地跑過去抱住她,“姐。我以為你真的不來陪我了。”頭搭在她肩膀的一瞬間,兩滴眼淚也剛好落下。
“我是想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飛機晚點了。”何洛抱了抱他,幫他拭去臉上的眼淚,“都成年了,怎么這么愛哭。”
“姐,除了你都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了。”他摟著她的腰撒嬌,把頭靠在她頸窩蹭了蹭,“要是你不來,我就真的要自己過生日了。還好你來了。”
“我肯定會來的啊。這可是我弟弟的十八歲生日。而且我給你買了個禮物!”何洛推開他,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把車鑰匙。
“看!”鑰匙上的三叉戟閃著微光,“我想著男孩子十八歲肯定都該有輛好車。不過我也不太懂。劉克說這個還不錯。叫Levante,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她把鑰匙放進他手里,期待地看他。
“我當然喜歡。姐姐送的我都喜歡。”他拉著她坐到沙發上,頭靠著她肩膀,“姐,你來就好了。你能來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何洛揉揉他的頭發,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你還沒吹蠟燭啊,我們一起啊。”
“好啊。”他在她的熱切注視下,雙手緊扣,閉上了眼睛。
雖然遲到了,但我的蛋糕終于來了。
兩人的頭靠在一起吹滅了蠟燭。
只是沒了蠟燭的房間,很快就被黑暗包裹。
“我,我去開燈吧。”本來就靠的很近,突然陷入黑暗讓何洛有些不自在,扶著沙發起身,剛走了兩步就是一個踉蹌。
商子瑜扶住她,在她腰間輕揉了一下。何洛怕癢,彎著腰坐倒在他懷里。
黑暗里,何洛感到他的呼吸好像就在她的耳邊,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姐,這個燈有遙控器。”
他抬手摁了一下,屋頂的水晶燈一下子亮了起來。把剛剛的曖昧氣息驅散的無影無蹤
而坐在他身上的何洛臉上卻還殘留著未褪的紅/。
呵,蛋糕害羞了?好想一口親上去啊。
還是,再等等。
他松開了她,切了一塊蛋糕遞過去。
“姐,餓了吧?吃點東西。”你先吃飽,然后,我再吃你。
“嗯。”何洛拿起叉子嘗了一口,果然是她家小瑜兒的手藝。好吃得一塌糊涂。這些年她每次來找他都像是來改善伙食的。家里附近的外賣,她都吃膩了。偶爾自己做一次,結果還不如外賣。
“姐,好吃嗎?”
“嗯嗯,巨好吃!”她小貓舔奶似的舔著叉子上的奶油,看得他。。。。
火熱的沖動被他強壓了下去。他注視著她,眼睛越來越亮。
姐姐,你又在勾引我了。
何洛手上不小心沾了一點奶油,趁他還在發呆,調皮地涂到他的下巴上。
俊逸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白胡子,她在旁邊笑的前仰后合。
“姐,你使壞。”他也用手蘸了些奶油,何洛看見往后仰著要躲開。卻被他壓在了沙發上。
“逃不掉了,姐姐。”他在她耳邊輕笑,細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臉頰。
香濃細滑的奶油沾在皮膚上騷動著細小的絨毛,何洛閉緊眼睛任他“報復”。
左邊三下右邊三下,還有中間的鼻子。嗯,是只可愛的小貓咪了。
“好了嗎?”
商子瑜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家姐姐顫抖的睫毛,“還沒好。”舌尖微不可查的勾走她鼻頭上的一小塊奶油,“現在好了。”好像找到什么有趣的玩法了。
何洛推開他拿起手機,看了看自家的花臉又看了看他,“我們拍張自拍紀念一下!”
“好啊!”商子瑜湊了過去,手搭在她的肩膀。鏡頭里的他就是只乖巧可愛的小奶狗。誰見到都想摸一把的那種。
何洛拍了好多張,然后坐在那里慢慢挑選。
商子瑜走去廚房拿了兩杯紅酒,遞給她一杯。
“紅酒助眠。”
何洛看都沒看就接了過來,抿了一小口,“小瑜兒,這張怎么樣?”她把銀白色的手機放到他眼前。這手機還是去年她過生日的時候,商子瑜送她的,她一直都不舍得換。
“好看。”照片里的他們挨得很近,她笑得很開心。只是若你知道我們之間還能更近,會不會也這樣的開心。沒關系,再饑餓的獵人也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拉燈~
該怎么形容你甜美的味道呢?姐姐?
大抵是雙倍的香精加熱奶油吧。
明明在飛機上就有刻意地倒時差,怎么還是這么嗜睡?
何洛拿著手機看著已經兩位數的時間,默默感慨了一下自己的超優質睡眠。真是從未因時間地點而轉移。
等她全都收拾好走出去的時候,商子瑜正抱著一臺電腦坐在沙發上敲敲打打,看見她走過來,便合上了電腦,朝她迎了過去。
“姐,你餓不餓?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何洛走到沙發旁伸手揉了揉腰。她怎么感覺睡了一覺腰還這么酸?
商子瑜看著她的動作,眼里明暗交錯,“姐,是不是床不太舒服?你腰痛嗎?”
“呃,應該和床沒關系。”那床她睡著還不錯,“估計就是長途飛行坐久了。沒事的。”她朝他笑了笑。腰酸嘛,沒什么大不了的。她之前也總酸。
“那吃過飯之后,我幫你揉揉吧。”看來下次不能玩得太盡興,要節制一點。
“不用了。真的沒事。我餓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個嘛,之前小瑜兒也幫她揉過一次,舒服是舒服,就是,就是姿勢不太對勁,氣氛也異常尷尬。孩子畢竟長大了,雖然在她面前還像個孩子一樣,但是也要注意距離。
盡管這個距離她時常也控制的不太好。
吃過飯后,商子瑜帶她去了一家專賣VintageGlassware的古董店,里面的中古玻璃杯琳瑯滿目,很多都是孤品,何洛看得眼花繚亂。像一個嗜甜的人掉進了巧克力工廠。
趁著她在貨架前挑選杯子,商子瑜走到柜臺和老板閑聊。
“麻煩您記一下她剛剛拿下來看的所有杯子。我全買了。”
小店老板訝異地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他拿出一張紙寫了個地址,“先不要告訴她。直接送到這里。”
看見老板還是很猶豫,他直接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晃了晃,上面的鉆石光芒讓上了年紀的老人嘴都來不及合上就開始用筆記下每個杯子的位置。
而何洛還在那里拿著兩個同款但顏色不同的玻璃杯猶豫不定。
紫水晶的杯座和綠玉石的杯座都好漂亮,這也太難選了。她習慣性地轉身想問自家弟弟的意見,卻見他正斜靠在柜臺上和老板說著話。往日挺拔的身姿如今這樣隨意的靠在那里倒是有幾分風流倜儻。她嘴唇勾起,也不再猶豫,直接兩個都拿了。公子溫潤如玉,這個玉色的就給他用,她留下這個紫水晶的自己用。嗯,完美。
她挑挑揀揀了一會兒,買了四個杯子。雖然這四個她都很喜歡,但還是不無遺憾。那一套蒂芙尼藍的杯子太好看了,可惜有點小貴。她有喜好,但也沒到毫無克制的地步,就只是喜歡而已。
對何洛投其所好這件事商子瑜算是做到了極致。
公園里,他坐在休息椅上,悠閑地看著她用他帶來的堅果和米粒喂松鼠和鴿子。他其實也不明白何洛對這些小動物到底有什么執念,每次來波士頓都要到這打卡。不過陽光融融,微風暖暖,坐在這看她在那里蹦跳的樣子倒也還算愜意。姑且就當作給他家小貓咪放風了吧。貓對愛動的東西感興趣,倒也說的過去。
那一箱子杯子是在晚飯時分送過來的,何洛打開它的時候嘴里正叼著一個龍蝦腿,她驚呼出聲,龍蝦腿便掉了下來。
商子瑜走過來云淡風輕地瞟了一眼,“送來了。還不算慢。”
“這,這也太敗家了吧?”有些杯子她只是拿下來看了看里面的裂紋,這就,就買下來了?
“沒多貴。先吃飯吧。”他拉著她往餐廳走,卻被她制止住。
“小瑜兒,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干了,之前也是她只要對什么東西多看兩眼,那個東西第二天多半會出現在她面前。便宜的還好,關鍵是貴的他也這么玩。這樣搞得她以后都不敢多看了。
“邊吃邊聊。”
“不行,現在聊。”上一次也是說好邊吃邊聊,結果她被喂著喂著,就不知道把這事忘到哪座山頭了。
“姐,涼了就不好吃了。”小貓最近好像變聰明了。
“不好吃可以再熱。但這件事我們現在就要解決。”
“行吧。姐你說吧。”她神色這么認真,他就配合一下吧。小貓呲牙裝兇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小瑜兒,你不可以這樣亂買東西了。”她語氣十分嚴肅,落在他眼里卻更像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孩子。
“姐你不是喜歡嗎?買姐姐喜歡的東西就不算亂買了。”
“我是喜歡,但是...”
“喜歡就買啊。考慮那么多干嘛?”
“喜歡的東西也不一定要占有啊。放在那里看看也是一種樂趣。”
他輕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可是,姐,占有的樂趣,才是無與倫比的。”
她看著他的笑顏總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那,那如果遇見喜歡的東西,不能占有怎么辦?就比如說,別人花園里養的花你很喜歡,但也不能直接摘吧。”
“那我可以把花園買下來變成自己的,之后,再慢慢摘。”就像全身帶蜜的你,我可以慢慢汲取你的甜美。
“可你總會遇到買不了的東西啊。”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少年。
那還有成千上萬種方法…只是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姐,你放心吧。我只是想哄你開心,肯定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他拽著她的手腕把人拉過來靠在肩膀上撒嬌,“姐~你說什么我都聽,但我有點餓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何洛禁不住他撒嬌,皺了皺眉頭跟他走去了餐廳。占有的樂趣無與倫比?可她明明覺得不占有也是有樂趣的啊?難道她和當代年輕人之間產生了代溝?這對一個編劇來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餐桌上,商子瑜望著他這個依然一臉“心事重重”的姐姐,不經意地嗤笑了一下。
我可愛的姐姐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我這株地獄里罪惡澆灌的花你都帶回家了,你還怕什么呢?
張導一發威,全劇組都倒霉。第一次和張銘合作的何洛算是長見識了,所謂江湖傳聞還真不是空穴來風。正常來說,編劇都是不用進組的,導演和演員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二次創作,但是張導的戲,編劇一向是要全程跟組,其實何洛也沒明白他這個要求到底有什么用,稍微有點分歧,都是他拍板做決定。她在這最多也就是幫演員解答解答疑惑,順順戲,捋捋邏輯,雞肋得很。
偏偏這又是個古裝劇,荒山野嶺的,信號都不好。。何洛看著自己手機右上方的叉號氣憤地跺了跺腳。接什么本子不好,偏偏要接個古裝劇,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何編,有人找你。”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從后面走過來拍了下她的肩膀。
何洛轉過身,看見不遠處的樹下,她家弟弟正站在那里朝她揮手。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衛衣,衛衣前面的兩根帶子還被他系成了一個蝴蝶結,可人在那里就是自成風流,迷人的讓人移不開眼。
“何編,那誰啊?你男朋友?”老奎眼睛里閃著精明的光,這可是根好苗子,這張臉長得,不紅都天理難容。
“我弟弟、”何洛也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抬腳就準備走過去。
“哎,等等,等等,”老奎從后邊拽住她。
“干嘛?”何洛疑惑地回頭。
“何編,你弟弟干什么的啊?”
“他才剛畢業回國。”她看著老奎笑瞇瞇的模樣,往后退了兩步。不懷好意這四個字他都寫臉上了,還是鎏金大字。
“你弟弟有沒有進娛樂圈的打算啊?”好苗子不可多得,必須先下手為強。
“你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呢?我弟弟是學金融的又不是學表演的。”她轉身就要走卻又被他拉住。
“哎~話不能這么說啊。現在最吃香的叫流量小生,流量嘛,捧捧就紅了。演技唱歌那都是次要的。后期培養一段時間會個差不多就行。”
“想都不要想!我警告你哦,我弟弟根正苗紅,你別打他主意。”這年頭養個弟弟連大叔都要防?何洛翻了個白眼,也不再理他,朝著商子瑜跑了過去。
老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行,他不能就這么放棄。這條路走不通就繞個道。
“姐,他誰啊?怎么那么猥瑣啊。”商子瑜冷冷地瞟了一眼某個還在看他的“猥瑣大叔”,后者討好地對他笑笑,還揮了揮手。
“沒誰。那就是個猥瑣大叔,小瑜兒你千萬不要理他。”何洛拉著自己弟弟就往休息區走。這個老奎出了名的纏人,看上好苗子就跟走不動道似的。之前還想簽她來著,還是她開喉露了兩嗓子才把他實力勸退。竟然轉頭就盯上她家弟弟了?
“嗯。姐姐不喜歡他,那我也不喜歡。我給你做了小龍蝦,就在車里。”“真的嗎?那我們快點走。”聽到麻小何洛眼睛都直放光。自從那天她在電話里隨口抱怨了一句劇組盒飯沒有他做的好吃,商子瑜就開始了“外賣上門”服務。搞得她在張導的淫威下竟然還胖了兩斤?這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慢點。”雖然為了拍戲,這里已經清理過一些雜草,但還是有漏網的樹根在凸凹不平的地上蜿蜒,何洛有些著急踩歪了一下,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索性就攙著她走。
有人攙著,何洛便起了玩心,只挑著凸出來的地方走。一晃一晃的像只小鴨子。
“姐,小心點。”他半摟著她的腰,在旁邊亦步亦趨地跟著。
“沒事啊。不是有你扶著我嘛。”
“嗯,那也小心點。”他笑得溫柔寵溺。你這樣的信賴讓我歡喜。我會一直敞開懷抱等你。但有時候,謹慎如我也會害怕接個空無。
沒等何洛的小龍蝦吃過癮,就有人來叫她,說是男一號有個地方不太明白想跟她討論一下。何大編劇望著碗里剝好了皮的五斤小龍蝦頗為不舍,半只腳踏出去又收了回來。
“姐,你先去吧。小龍蝦不會跑了的。”他捏了捏她的鼻尖。擦去那一點沾上的油漬。
“唉,那,那我馬上就回來。”她噘著嘴放下筷子,滿臉不爽的走了出去。這個男一沒事就喜歡拉著她捋劇本邏輯,關鍵他自己的邏輯概念都一團糟,總捋什么邏輯?有時候她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邏輯。
商子瑜把東西裝好,車鎖好后,也跟著她走了過去,沒有走近,還是站在不遠處看她。
那個一襲白衣的男演員拿著劇本和他家姐姐越靠越近,真是礙眼啊。
“聽說,你是何編劇的弟弟?”老奎裝模作樣地“散步”到商子瑜的身邊,從兜里拿出個煙盒,還是側開的,“來一根?”
“不了。我不抽煙。”他面無表情地拒絕。
這副冷漠疏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樣子,直戳老奎的小心臟,靠,這氣質真tm絕了。太像之前他認識卻沒搞到的一個人了。
“嘿嘿,不抽煙好。年輕人確實該少抽點煙。”挺好,挺好,不抽煙還能搞個禁煙大使什么的當當。
“我勸你也別抽。這里樹多,容易失火。”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哈哈,多虧你提醒。”他拿下已經塞進嘴里的煙,收起了煙盒。不錯,不錯,還挺細心。
“我說,你有沒有進娛樂圈的打算啊?你這模樣這身板,要是跟我簽約,我保你一年,不對,半年就能成為頂級流量,到時候。。”
“沒興趣。”他轉頭繼續看正在研究劇本的兩個人,所剩不多的禮貌也吝嗇給予。這兩人怎么靠這么近?頭都要碰到一起了。
“哎~考慮一下嘛。天后宮亦含你認識不,你在國外估計也認識她,她轉居幕后之前我就是她經紀人。她可是十六歲就。。”
“不認識。”他直起身,更專注地看著他倆。想邁出去的步伐又忍了回去。
老奎觀察著他的表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喲,有轉機?
“那個和你姐姐談劇本的叫劉寧,也是我帶的,兩年時間就被我捧到大制作的男一了!不過他是表演科班出身的。自身條件也是不錯。你的話,,”
“他是靠你捧得?”商子瑜終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對啊!我當經紀人這么多年,人脈和資源那是普通經紀人拍馬都趕不上的。你別看張銘這么兇,私下里我倆那是一個桌上喝酒的兄弟。還有,”
“你說這么多,是想簽我?”他雙手抱臂靠在身后的樹上,又瞧了一眼不遠處,那兩個人的頭像小雞啄米似。
“嘿嘿,你條件確實很好。要是簽不成,也就當認識一下交個朋友總沒壞處。”老奎心中暗喜,wc,有戲?!
“簽我可以。但你只能帶我一個。”他下巴朝著那邊輕揚了一下,“那個人你要扔開。”語氣中的不屑一顧像是真的在說什么垃圾。
老奎驚訝地看著他。這高傲驕橫的語氣和表情,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一個囂張跋扈的少女也是這樣跟他說的。他這一輩子也就遇上過那一個“極品”,最后成了火遍全球的天后。這要是,再來一個。。。他感覺天上好像開始掉金子了。。
“沒問題!來,留個電話,明天我就給你拿合同,具體你想怎么分成?還有助理什么的你有沒有要求?”老奎喜滋滋地拿出手機。什么叫天道酬勤?!他最近就喜歡來片場轉轉,沒想到真能撿個金子?這就是命運啊!命運讓你我相遇!老天對他可真是優待啊!
“1**08230610。細節下次見面談。”
“好嘞。”老奎把他手機號輸了進去又給他發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對了,你想走哪條路啊?演戲還是唱歌?”最開始還是得準備一下,聽何洛的話,也是個沒基礎的。唉,這么多年好看又有實力的他也就遇見過那一個,畢竟天賦異稟實在難求。
“演戲吧。簡單點。”
喲,小子口氣還挺大。行!夠個性,有范。是個當偶像的料。老奎點點頭,“那我先給你報個表演班進修一下吧,然后。。”
“不用了。這些簽約之后再說吧。我先走了。”都聊這么久了,那人沒戲拍嗎?商子瑜向前走了兩步,又突然轉身叮囑他,“先別告訴我姐。”估計何洛也是剛拒絕了這個人,他這么快答應,多少會讓她有點不高興。還是他自己找個時機說比較好。
“哦,好。”老奎看著他瀟灑的背影一拍腦袋,他可真是老糊涂了。人家姐姐那是炙手可熱的名編啊,給自家弟弟留兩個好角色還不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
哎呀呀,他今天可是搞到了大業務。今晚消費!走起!
按理說搬家也算是喬遷之喜,是該叫幾個人搞個暖房party的,不過何洛把手機通訊錄翻了又翻卻沒找到一個能邀請到家的朋友,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的私人社交好像歸零了?算算也是,這三年她除了宅家寫劇本,就是往商子瑜那里跑。實在是沒什么機會交友。想想還真是不禁生出幾分惆悵來,畢竟她都二十二了,還沒交到男朋友。還記得她曾經在月老廟求簽,說她二十到三十正是桃花旺的時候,也不知道她這桃花到底是開在哪座山頭了?
何洛搖頭嘆氣地收起了手機,在新家里又轉了轉。其實對于房子的大小她一向沒什么要求,畢竟作為一個“兩點一線”的編劇,她的行經路線一般就是臥室-書房,但既然她家小瑜兒開口了,那就換吧,誰讓那是自家弟弟呢。可不能委屈著。
話說回來,他選的這個大平層是不是也有點太大了?她都逛了兩圈了還是有點暈頭轉向。
“姐,你在干嘛?”
她正在摸一個柜子,結果旁邊的墻突然被打開,商子瑜穿著風衣,顯然是剛回來。
“這是個門?”何洛拍拍自己的小心臟走過去看了看。喲,還真是個門。
“嗯,隱藏門,這樣比較美觀。”商子瑜看了一眼她剛剛摸的柜子,“姐,東西我都買回來了,我們今天吃火鍋好不好?”
“好啊!好久沒吃火鍋了!”何洛開心地跟著他走出了這條走廊。廚房在哪她還是知道的。從主臥到廚房的路線她第一次來就摸透了。
“小瑜兒,你在這有沒有要好的朋友啊?我們可以開個party。”飯桌上,她夾了一塊羊肉本想放到他碗里,突然記起他不愛吃別人夾得菜,又默默伸了回來。
“沒有。你想辦?”他袖子卷起,扒了兩個蝦放進她碗里。
“我也沒想到要找誰。算了,那就這樣吧。”先湊合過吧。而且屋里要是弄臟了,小瑜兒還要費心打掃。他根本信不過她找的家政,高中的時候就是,每次人家打掃完,他都要把自己的房間再細細地擦一遍。處女座真是傷不起。
“你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收拾好了!就是靈感室里的書還需要再理一理。”
“姐,我,”商子瑜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一會幫你吧。”算了,還是吃完飯再說吧。
“哦。好”這怎么怪怪的?何洛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但既然他不想說,那她還是別問了好。
吃過飯后,兩人便在書房里忙了起來。商子瑜個子高,幫她把不常用的書一一擺在書架上,還必須按大小整齊的排開,有時候顏色不搭都要拿下來重排。
何洛對他的整理癖已經司空見慣了,也就任他擺弄。
咦,好像缺一本?是不是落在行李箱里了?
何洛走回自己的房間,找了一番,一無所獲。她的記性還真是越來越差了。怕不是老年癡呆的前兆?
“嗯?不是這個門嗎?”怎么走到小瑜兒的房間了?她在白色的地毯前駐足。
這門真是太多了,明明是自己家,走出了迷宮的感覺。何洛搖搖頭,剛想退出去,卻被床上的一個透明文件夾吸引。這什么東西?長得可真像她的劇本。
隨手翻了兩下,她就愣住了。星耀傳媒的合同?上面還有商子瑜的簽名。她突然想起那天老奎滿面紅光的樣子,這是跟她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她捏緊手里的文件夾,氣鼓鼓地走向書房。
書房里,商子瑜正站在書架前端詳著自己的杰作。左邊那本好像還可以換個地方?他剛伸出手就聽見后邊傳來東西摔在桌子上的聲音。
他家姐姐站在那里叉著腰鼓著嘴。糟糕了,被她先發現了。。
唉,哄吧。
“姐,你看到了啊。”他拍拍手里的灰,拿起那份合同,“原本我也是想告訴你的。沒來得及。”
“你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你不知道娛樂圈的水有多深?那里面有,”何洛皺著眉頭,頓了頓,降低了聲音,“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事。”總之就是個大染缸烏七八糟一團黑。
“可姐姐你不也是圈里的人嗎?”
“編劇,和演員怎么會一樣!?”何洛著急得,說話都有些顫抖。好的劇本總會有人愿意投拍,但新人演員被壓榨可太正常了。她曾經就在飯桌上看見過滿肚肥腸的投資人拉著一個俊秀的男演員不松手,最后還說要送他。再見面時,那個男演員就成了那部劇的男三。這樣的事她一個旁觀者都覺得惡心。要是她家弟弟。。簡直想都不敢想。
“姐,你在擔心我?”他笑了一下走過去,扶著她的肩膀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放心吧。我不會參與那些的。”
“可是,你一旦進去了,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要是,要是有居心不良的人對你有想法怎么辦?”
“那姐姐你保護我嘛。”那你該擔心他們才是啊。
何洛感覺自己要被氣暈過去了。她就是害怕護不住他啊。
“你為什么非要蹚這潭渾水呢?”學歷高,智商高,長得還高,做點別的不好嗎?再說,他這樣的出身。。
“因為我喜歡啊,”我喜歡你啊,“我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我想離你近一點。你的身邊時時刻刻都要有我。你的眼睛里都只能有我一個人。
何洛沉默了。如果原因是她,那她決不允許。但他說他喜歡?
他喜歡的事,她怎么拒絕。
“姐~你讓我試試嘛。”商子瑜抱住她,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我就知道,姐姐你啊,是最愛我的。
“你的經紀人是老奎嗎?”何洛低著頭還是悶悶不樂。但既然這樣問了,也是想妥協了。
“嗯。他說他只帶我一個。”
只帶他一個?她驚訝地抬頭。
雖說她很討厭奎照,但他帶人的能力還是圈里公認的。畢竟是一代天后的經紀人,很多大牌明星見了都得叫聲奎哥,也就只有何洛這種娛樂圈‘邊緣人’才敢直接叫他老奎。
他竟然給了這么重的承諾,是有多看好她家弟弟啊?
多看好也不能越過她把人拐走啊!這簡直是“人販子”的行為!
何洛在心里畫圈圈詛咒了他一個晚上。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剛走出臥室就瞧見某個“人販子”就坐在她家客廳的沙發上與她弟弟談笑風生,看見她還打了個招呼。
“何編,早啊!”奎照笑嘻嘻地朝她招手,眼角的魚尾紋堆了好多褶。
好你個大頭鬼!何洛白了他一眼就要轉身回去。
商子瑜走上前把她拉住,“姐,老奎拿了幾個劇本讓我挑,你幫我看看嘛~”
“對啊,何編,這方面你是專家,過來幫著挑挑。”
“姐~你還生我氣啊~”他奶聲奶氣地沖她撒嬌,推著她走到沙發前坐下,“姐你幫我選,你選哪個我就演哪個。我都聽姐姐的。”
何洛噘著嘴,口嫌體正直地拿起了桌子上的五個劇本,挨個翻看。
沙發上的另外兩個人相視一笑。
他倆其實早都商量好了讓何洛來選,從早上坐到現在,就等她起床呢。
老奎往沙發上一靠,開始樂呵呵地打量著這房子。這年頭當編劇這么賺錢嗎?這保守估計也該有個四百平,比他那個好像還大點,還是這個地段,嘖嘖嘖,瞅著都眼饞。才華這個東西真是羨慕不來啊,有才華還勤奮更是活該這么有錢。
他這面享受地摸著身下的沙發皮料,對面正看著劇本的何大編劇,卻臉色越來越難看。堪比擺在門口的黑色貔貅。
“你就讓我弟弟演這些啊?”何大編劇眉頭一皺,本來就心懷‘怨氣’,看對面的人越發不順眼。
“何編!這可都是最有可能爆火的劇,還都是男主,第一部劇這個水平已經是很不錯了!”老奎一聽她這語氣也有些急了,這本子都是他千挑萬選的,還有從別的流量小生那奪過來的呢。你家弟弟就是個天仙兒也配的起了。
何洛撇撇嘴。這什么嘛,都是電視劇就算了,還都是言情霸總范,動不動就是曖昧戲,沒一點觀賞性,也就騙騙小姑娘。
“不行!我弟弟不能演這些!”何洛胳膊一抱,往后一靠。堅定的拒絕。
“何編,你也寫過言情劇,這種男主人設都是爆點。再加上小瑜這張臉代入感很強。收割一批顏粉那是妥妥的。你不知道,現在捧人都得先有點粉絲基礎。”老奎苦口婆心地勸何洛,心里也是有著自己的小九九。商子瑜一天表演都沒學過,要是演個有難度的直接撲街,最后罵聲一片,那不是砸了他的招牌嗎?他現在可是把手下帶的幾個一線小生都扔了,這個要是捧不出來,他還哪有臉在圈子里混下去。
“那好歹也要上個大銀幕吧。”誰不知道電影咖比電視咖值錢?她家弟弟這張臉就算拿放大鏡看都是分分鐘秒殺那些小生。
“這我當然想了!但最近大投資的電影都開拍了,不好往里插人了。”圈子里好的資源就那么點,誰不是爭著搶著?先混個臉熟再慢慢提升商業價值才是穩妥的路。
商子瑜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倆一句一句地你來我往,悠閑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何洛不讓他演這些戲既在他預想之中,也讓他格外歡喜。看來,姐姐你對我也是有‘私心’得,真巧,我也一樣。
何洛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我知道有一部大制作還沒有定角色。不過我稿子已經寫完了。是《洪流》的改編。”
《洪流》的改編?老奎眼睛亮得都要趕上頭頂的水晶燈了!那可是何洛的第一本書,當年可是引起很大轟動的,十六歲的天才少女作家,現在的國內編劇界一姐,自帶賣點啊!
“制片是誰啊?”要是熟悉的話插個出彩的小配角也行啊。
“劉克。”
哎喲!不錯不錯,金牌制片人,佳作保障,和他也算相熟。
“那誰是導演?”導演的咖位那可是重中之重。而且塞人多少也要跟導演打個招呼,特別是名導,最看重這個,不然就是不守規矩。
何洛猶豫了一下,語氣也不像剛剛那么堅定,“姜炳業。”
兩人的臉色一下子都變得不怎么好看。老奎拍大腿的手也安靜下來,緊鎖著眉頭。
商子瑜頗有趣味地研究著他們兩個的微表情,心里對這件事也是門清兒。從現在的談話看,那位姜導是塊硬骨頭,但他家姐姐是有意讓他參演的,而奎照看樣子也是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都在替他操心,他還擔心個什么勁?
“這樣的大制作怎么一點消息都沒有?”姜炳業這種國際大導都請出山了,圈里不可能這么風平浪靜啊。
“班子還沒搭起來啊。只是那天一起吃了頓飯,都還在等我劇本呢。”誰能想到她之前就已經研究過這本書的改編呢?現成的本子,改一改就能交。
私心里,何洛是想讓自家弟弟參演的,劉克那邊也好說,他一直催著她寫《魔童2》,大不了她就寫唄,就當‘交易’。只是姜炳業可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想演他的電影得靠實力,試鏡他都是親自把關的。而且,這種‘走后門’的事她之前也沒干過,說實話還有點小緊張,小忐忑。。。這豈不是很違背原則?但那可是她家小瑜兒,原則什么的,要不就先放一放吧。
“有點棘手啊。何編,這部電影你看大概什么時候能開拍?”老奎習慣性地想伸手拿煙,卻被沙發對面的商子瑜及時制止住。
“我姐聞不了煙味。”這么半天,他就說了這一句話。
老奎悻悻地又把煙揣了回去。確實不禮貌,只是他一犯愁就會想抽煙。
“我如果告訴他們稿子可以了,估計馬上就會有動靜了吧。”劉克的辦事效率是很高的。那天她和姜導都點頭了,可能現在人都碼得差不多了吧。
老奎咂巴了一下嘴,“得,那我去走動走動吧,總得弄個試鏡機會,讓小瑜試一試。何編,角色的事你幫忙看著挑一個,我找個老師給專門指導一下。要是實在不行,咱們還有別的劇本。”
“別的都不用了。我就演我姐的劇。”沉默了一上午,一開口便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哎,姜導可不是好糊弄得,他拍的戲都是要拿獎的。沒有硬功夫是不行的。”老奎欣賞他的少年傲氣,卻又少不得提點兩句。爆紅不可怕,就怕人不穩。
“還是先看看劇本再說吧。”何洛轉過頭對著商子瑜笑了一下,“小瑜兒你先看看這個故事你喜不喜歡?”
“好啊。”商子瑜興沖沖地湊了過去,“只要姐姐寫的,那我肯定喜歡。”
老奎看了看姐弟倆的樣子,也不想自討沒趣,找了個借口就告辭了。商子瑜和何洛的身份他多少也打聽到一些,也猶豫過要不要帶他,畢竟豪門世家他之前就帶過一個,那轟轟烈烈的事要是再來一遍,他還真有點吃不消。好在別人跟他透露過說商家現在已經大不如前了,也好在,這次畢竟是帶點血緣關系的姐弟。應該不能像上次那么鬧騰。
奎照走后,商子瑜先是給何洛做了點吃的,然后就靠在沙發上讀何洛給他的劇本。《洪流》的原著他讀過,劇情大都了解,只是落到劇本上,很多情節都刪減過了。他細細地讀了兩遍,也忍不住在心里贊嘆,他這個姐姐,對人性的把握還真是透徹。
“姐,這里面你最喜歡哪個角色?”他身子一倒,枕在了何洛腿上,牽過她的手放在自己頭上,像只邀寵的貓,“姐,你喜歡哪個我就演哪個好不好?”
何洛放下手里的書,揉了揉他頭發,“可我喜歡里面那個女配哎,就是為了給奶奶治病,委身風塵,后來倒戈正義被打死的那個。”
商小公子的笑臉微微凝滯,“那男性角色你喜歡哪個啊?”
“那肯定是兩個男主啊,畢竟這是部沒女主的雙男主大戲,不過這倆人的設定都是三十多的大叔,你歲數不太符合。”臉也太嫩了。
嗯?這可不行。那要是不能演她喜歡的角色,還有什么意思。商子瑜坐起身來,幫她揉肩,“姐,你這個劇本身就是現實題材,要是把那個女配改成男的,會不會更有看點?”
“呃。可是里面有一段戲是她陪酒被欺負才遇見男主的啊。”
“可以改成男扮女裝嘛。然后被發現才挨打,是不是更有趣?”
何洛腦海里靈光一現,哎呦,不錯嘛!確實是更有戲劇沖突。闊以闊以。
“可是,老奎會讓你演這樣的角色嗎?”從奎照挑的劇本來看,他應該是更想讓他走霸總貴公子人設的。
“我堅持的話,他也沒辦法。再說不是還沒試鏡嗎?我也不一定會被選上啊。”
也是哈,而且就算他不演,這樣的設計也很帶感。何洛點點頭,“那我改一下。改完再給你看看。”
她隨手撩了一下頭發,帶起好聞的香風。他把頭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細細嗅著,“嗯,姐姐,我等你。”心里的野獸好像又關不住了呢。
命運如同洪流,你我終將被淹沒,有人覺得他或許可以做洪流中的那棵大樹,最后他的結局,是被沖垮后連根拔起。——《洪流》
商子瑜試鏡的那天,何洛也去了。
之前跟劉克說這件事的時候,那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還跟她兜圈子。
但她從來都不是個善于客套的人,她答應了劉克,魔童2只要寫出來就一定給他拍。果然,那只老狐貍沒經得住誘惑,或者說他就是在等一個更高的價碼。既然何洛開口說會有魔童2那就一定會有,她是出了名的從不拖稿。就像這次,原本以為至少半年才能完成的劇本,她竟然兩三個月就交稿了。效率簡直高得可怕。
任何人的名氣都是來之不易的。
姜炳業也不愧是名導,何洛看了一眼試鏡現場的布置,在心里暗暗感嘆。只是個男配的試鏡,竟然擺出了實景,還是和男主相遇的那段戲。那段戲里在男主出場前,男配是沒有臺詞的,所以她也著墨不多,大部分還是要看導演的要求和演員的呈現效果。
但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姜導往那里一坐,竟然一句話都沒說,全場燈光拉暗,直接開始試鏡。
第一個人穿著女裝上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沒進入狀態。剛蹲在垃圾桶旁邊就被喊了‘咔’。
她關注了一下來試鏡的人,基本上都是小有名氣的演員,但又沒到老戲骨的程度,畢竟這個角色的定位就是少年氣息感比較強的。在泥沼里掙扎著生存,被潑了一身的烏黑,卻還對光明有著一絲憧憬和向往。游走于正義與邪惡之間,最后選擇了正方卻又沒能敵得過命運。
這樣糾結又扭曲的角色,小瑜兒能不能把握住,何洛心里也沒底。雖說他對劇本很有自己的見解,又有她這個原著在旁邊指導,但紙上談兵總是不如實踐來得奏效。場上的燈光,鏡頭,都是需要切身體驗過才能總結出經驗。
據說老奎找了厲害的人給他指導,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樣?
還有兩個就到他了,何洛的心打鼓似的砰砰直跳。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緊張。小瑜肯定沒問題的。”老奎站在她身邊,盡力地寬慰她。
何洛看了看他頭上的汗流如注,無語地轉過了頭。他還安慰她?也不知道他倆誰更緊張。但他倆緊張就緊張了,只要小瑜兒不緊張就好!
她家弟弟這樣優秀,一定什么都能做好的。
何洛在心里為他打氣也給自己平復情緒。
然而這一切的心理準備在商子瑜上場的時候,又是瞬間土崩瓦解,散落成了泥土粒。
特意瘦身過的商子瑜一瘸一拐地扶墻走過來,跌坐在垃圾桶旁邊,伸手拿下假發套,那股子頹廢又絕望地氣息簡直撲面而來。
何洛震驚地眼睛都不敢眨。這是她弟弟?這能是她家那個矜貴的弟弟?這怎么可能是她弟弟啊?
假發套下的頭發濕成一綹一綹的,應該是他特意做的效果。這個細節讓姜炳業肯定地點了點頭。旁邊的劉克也不禁贊嘆,這孩子沒準還真行。記得當年見他的時候,他還有些稚氣未脫,現在整個人成熟多了更鋒利了。呵,當時還說不進娛樂圈,可見,沒人能逃得過真香倆字。
他背靠著墻,開始脫絲襪,被打后的虛弱和掙扎表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知道都是化妝,但那嘴角的青紫還是讓何洛的心抽痛了一下。這哪個化妝師?畫得也太逼真了。寫實派出身的吧?
場景里的人脫到一半卻住了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撿了個煙頭,扒開所剩的里面的煙草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演到這的時候,別說何洛了。全場都安靜了。姜炳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身體前傾,兩眼放光,看得出他激動地嘴唇都在顫抖。
“咔。不用試了。”他直接站了起來,示意開燈。一旁的劉克瞬間懂了他的意思,只是后面還有幾個人等著,圈子里嘛,得罪人是大忌,哪怕是小蝦米,也可能有翻盤的一天。
他伸手拽了拽姜炳業的袖子,“姜導,沒結束呢。再等等。再坐一會。”
姜炳業看了他一眼,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依他的想法,坐在這也是浪費時間。想選的已經選到了,其余的就再不能入眼了。人嘛。就喜歡先入為主。
“劉制片,剩下的你來看吧。我一把老骨頭不行了,就先走了。”姜炳業把場面話一拋,直接走人。好歹也給他圓場了,還是不奢求什么了。劉克又坐下來示意工作人員繼續。
剛剛表演完的商子瑜已經一派輕松地下場去換衣服了。
那身舞女的裙裝穿在他身上另有一番韻味。
何洛也不知道此時是該震撼還是該激動了。她也沒想到竟然,這么順利?
她轉過頭看向一邊的沉默的老奎,想說聲感謝,畢竟他也出了很多力培養。
然而沒想到,一直沒出聲的老奎已經淚流滿面。
雖然演得確實是個悲劇人物,但就這一小段,也不至于感動得哭了啊?
老奎發現她在看自己,就想出聲解釋,剛開口又是一陣哽咽。
天知道他才不是因為看戲才哭的,他是被自己的好眼光感動了。這天下俊男靚女什么樣的沒有,但金玉其外得不在少數,少數勤勉的卻又敵不了天資聰穎的,而天賦高的不努力也不會有大的起色。天賦極高又肯努力得簡直是鳳毛麟角。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都已經遇見過一只鳳凰了,上天還愿意給他一只麒麟。感人,真是太感人了。
商子瑜換好衣服卸了妝就過來找他們了。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姐姐,露出一個討賞的笑。何洛開心得直接抱住了他。等他轉過頭來卻發現老奎眼圈紅紅的,手還在抹淚。
“姐,他怎么了?”
何洛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眼睛不舒服吧。”
老奎也沒理會他倆的調侃,大手拍了一下商子瑜的肩膀。
“走,吃火鍋去。今天我請客。”
消費,今天必須消費。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開心嘛。開心就得消費!
第二天,奎照就帶著商子瑜簽約了。而何洛這面也接到了劉克邀功的電話。
她算了算手上已經接的本子,保守地給出一個時限,最快可能也要明年年末。這個時間已經讓劉克大喜過望,對一個好的劇本來說,兩年的時間不算長,甚至還有些不夠長。既然何洛肯給他這個期限,他計日而待就是了。好飯不怕晚嘛。
配角選完了,主角也很快定了下來。兩位影帝加盟的陣容讓何洛興奮之余更加緊張。興奮是因為自己的劇本能被更好地呈現,緊張是因為她家小瑜兒要和兩個影帝演那么多對手戲,也不知道接不接得住。
可再擔憂也要等開機之后見分曉。
《洪流》這部電影在改編后,主角配角基本都成了男性。
一個普通的警察曾在辦一件涉黑案子時判斷失誤,導致懷孕的妻子無辜受到牽連,一尸兩命。而故事的開始就是這位落魄的三十多歲警察霍勇在酒吧偶遇另一位男主段存,同在中年,段存儒雅的談吐和處事不驚的氣質令霍勇自慚形穢,但霍勇的直爽和坦誠也讓段存感到放松。兩人從一開始的惺惺相惜到后來的兄弟之情。酒后的一場意外又讓兩人的感情說不清道不明。在段存的影響下,霍勇重新振作起來,決定繼續查以前的案子。
商子瑜扮演的少年肖迪是一個孤兒,被一個收廢品的老人收養。老人生活貧困卻心懷善意,肖迪上不了學,他就在家教他看書寫字。雖然生活不富裕但是祖孫倆也算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直到老人重病,少年變賣家產也付不起醫療費,走投無路之下,女扮男裝去陪酒,結果被客人發現,痛打一頓趕了出去。在這樣的絕望之下,他遇見了段存。段存給了他治病的錢,也成為了他的第一個客人。他對段存的感情也是既感激又復雜。最后老人沒有救回來,他也沉淪于歡場,做了不少違背良心的事。
霍勇重翻當年的案件時,找到了他,起初他利用自己的年少形象哄騙他,讓他走了不少彎路。但最后記憶里那些溫暖時光和心底所存的善良還是讓他偏向了正義的一方。可就在回警局的路上,他們被一起車禍攔住了去路,一場紛亂中他被槍擊中掉進了橋下的江水里。
而霍勇也在他死后逐漸獲知當年事件背后真正的兇手就是段存。他并不是一個普通的酒吧老板,而是當地涉黑團伙的老大。
在愛與恨的交織下,他在江邊對著段存開了槍。而段存死前的笑也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可打死壞人的英雄一定能獲得嘉獎嗎?
也許有些貓只是披了一層皮的老鼠呢?
故事的結局是霍勇因為觸及太多人的利益而被開除,拖著一條中彈的腿站在段存死去的地方,閉上了眼睛,也投身于滾滾江水。
這世界上人皮假面的笑有很多,只是你的笑,卻讓我瞥見了幸福。
人的天賦和運氣是很玄妙的東西,有人一夜成名,有人摸爬滾打幾十年卻只是個龍套替身。不公平嗎?可能吧。
可這世界上本就只有兩種人,有名的,和無名之輩。
這種問題誰來置喙?
氣運加身是種什么體驗?
這個問題,老奎聽見就淚流滿面。何洛聽見無甚感覺。商子瑜聽見。。就那樣唄。習慣了。
那一年,電影市場上的大制作不少,彼此間的廝殺可以說是群雄逐鹿。不只是票房廝殺,當年的獎項競爭也是十分激烈。
然而在一片戰火紛飛中,《洪流》這部電影卻一舉拿下了最佳導演,最佳改編,雙黃蛋最佳男演員,還有,最佳男配角。
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在那一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老奎尋思著拿下個最佳新人男演員就差不多了,沒想到竟然直接給了這么個重磅獎項。完了完了,淚水它又要止不住奔涌了。
何洛坐在臺下看著上臺領獎的自家弟弟,內心的情緒復雜萬分。那一晚本就群星璀璨,可他就像初生的月亮。皓月之輝在一瞬間黯淡了所有星光。
幾個月的拍攝她一直都在劇組陪他。他演的每場戲她都會在旁邊看。鏡頭里的他讓她驚喜又疑慮。她無數次地懷疑鏡頭里的他是不是才是真正的他。可每次拍攝結束,他走過來同她說笑的樣子又讓她打消這種念頭。
明明她只是個旁觀的編劇,出戲和入戲卻還沒他掌握得好。
“最后,我要感謝一個女人,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現在是以后也是。”臺上的商子瑜對著麥克風說出讓全場都沸騰的一句話。
何洛聽到后也怔了怔,這是在說誰?說她嗎?還是,說他媽?
可他剛剛看得是她吧?那么遠,她也不太確定。
當晚成為大贏家的《洪流》劇組在一起聚餐。商子瑜感冒了正在吃藥,所以就免了酒,而何洛卻因為太興奮而喝了很多。商子瑜在旁邊攔了攔卻還是沒擋住,她最后走路都直撞墻,還是他背回去的。臨近家門還吐在了花壇里,某只潔癖瑜瞬間崩潰~
他強忍著把她抬了回去又洗漱干凈,全程都在心里默念著,床下欠賬,床上還錢。再讓你喝這么多,我就是你兒子!
第二天何洛剛清醒,就看見手機上微博推送的熱搜。
新晉男演員心中的人竟然是影后“趙怡”。
她趕緊點進去看了看。
“昨晚的頒獎典禮,某新晉實力派小生現場表白自己偶像。影后“趙怡”年過四十再度收獲小迷弟,風韻不減當年。”
何洛驚了。。。自家弟弟喜歡趙怡她怎么不知道。。不對啊,依照商子瑜的性格,趙怡是誰他估計都不知道吧?還是問問吧。要是真的喜歡,她這剛好還有趙怡的簽名呢。
剛獲獎的商子瑜早早就被奎照叫出去了。趁熱打鐵的道理誰都懂。他現在一夜爆紅,劇本自然雪花似的送過來。落在老奎眼里,都是一摞摞的人民幣。《洪流》那部電影,他談下來的片酬其實不多,畢竟能選上就已經是莫大榮幸。而且他自動地把姐弟倆的算在一起。。商子瑜雖然賺的不多,但何洛的稿費還是不少的。都是一家人,誰掙不是掙。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一個有含金量的獎項那是會讓身價翻倍的,而且還得仔細著挑劇本。要是一點點起勢就算了,他現在起點這么高,既是幸運,也是挑戰。既然已經披上一件金羽衣,那就要愛惜羽毛。總不能落個出道即巔峰的名聲吧,那多難聽啊。他奎照賭上后半輩子要帶的人怎么著也得搞個影帝來當當吧。
忙了幾天的商子瑜終于在某天晚上能安安靜靜地和自家姐姐好好吃頓飯了。這些天他回來的時候她都已經睡著了,他也就只能在旁邊仔細地端詳著她的睡顏。可就這樣看看他都覺得還挺滿足。只是不是那種滿足。
飯桌上,何洛也說出了糾結多天的疑問。
“你那天說得真是趙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