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鍋和他的那些狗文/一抽煙就想你『一』        歲月更迭，四季輪回，平鍋總是剃著一頂標準的小平頭，加之單名一個“平”字的緣故，因此

平鍋和他的那些狗

文/一抽煙就想你

『一』

歲月更迭，四季輪回，平鍋總是剃著一頂標準的小平頭，加之單名一個“平”字的緣故，因此大家都稱其“平鍋”。

30來歲的平鍋，曾經為了票子蹲過號子，而后又騙了嫂子生下孩子，不久卻拋了妻子養著孩子，到現在能補得褲子會得廚子。

平鍋在我家樓下經營著一家汽車挖補和噴漆的小店，生意尚且談得上紅火，因此在行內與周邊也還算得上小有名氣。

平鍋和天底下所有的普通男人都是一個鳥樣——愛美女，更愛毛爺爺。不過，相比之下，他也愛狗，甚至超過前面兩者，有過之而無不及。

用大伙的話來講，平鍋就是干起活時如同《人在囧途》中的王寶強開車時那般全神貫注，逗起狗來恰似《唐伯虎點秋香》里的周星馳一樣風趣橫生。

歸根結底，平鍋是一個自信與執著同在的工作狂，也是一個幽默與熱情并存的二愣子。甚至，他還有著紳士風度的磚家形象以及牛氓精神的屌絲氣質?？傊瑢⒛切┧械陌烁妥佣即虿恢陌H贊損的段子集于一堆，便壘出了一個真實而又鮮活的他。

『二』

三年來，平鍋曾先后養過十數只狗。而那些狗，都并非是什么嘩眾取寵的稀有品種，也不是什么出類拔萃的名貴之犬。那些狗，都特么是一些貨真價實的鄉野土狗，還被他美其名曰——“中華田園犬”。

平鍋之所以曾先后養過十數只狗，那是因于他所養之狗，其最終結局都會不幸被汽車碾撞而罹難。歲月或深或淺，狗生或長或短，最終都難逃其被汽車碾撞而罹難之”魔咒”。 從始至終，無一例外。

可是，最尼瑪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所有被車碾撞而罹難的狗中，竟有一只是罹難于平鍋他自己的車輪之下。

『三』

三年前，平鍋在我家樓下所養下的第一只狗，我還清晰的記得。

那是一個月黑并不風高的夜晚，我和平鍋開車行駛在一條伸手不見腳趾的鄉村小路上。

突然，平鍋以一個突兀近乎完美的絕剎，使得向來都以文明自居卻坐副駕難能系上一回安全帶的我，條件反射的順口就來了句“草尼瑪”。

平鍋盯著車窗外的草叢兩眼放光，一臉驚喜的回了句“不是馬，是狗”。而后，他便打開車門，蹦蹦跳跳而去。

不一會，平鍋便在草叢中抱回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狗。那小狗有著黑色的眼鼻耳喉，以及黑色的頭腳身胸。更讓人亮瞎鈦合金狗眼的是，那小狗，連狗毛也都盡是黑色的。

小狗在平鍋的懷里瑟瑟發抖，幾聲哀吠之后，便睡死過去。

此刻，CD里正放著盲人歌手蕭煌奇的《你是我的眼》——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說的白是什么白，人們說的天空藍，是我記憶中那團白云背后的藍天……”

回家的途中，我和平鍋繞過幾條燈紅酒綠的街道，費下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的找到了一家24h營業的便利店。

收營臺前，拿著奶粉與奶瓶的平鍋，感激涕零。

收銀大姐一邊熟稔的找補著零錢，一邊職業式的恭喜連綿。

我站在一旁不屑一顧。抽煙，搖頭，無奈。

『四』

三天來，平鍋稍有空閑就提起奶瓶圍著小狗轉。小狗倒也不怯生， 但也應那句“愛哭的孩子有奶吃”。 三天里，小狗吃飽了便睡，睡醒了便叫，叫來了平鍋就有了奶喝。然后再吃飽，再心安理得的入夢約會周公。

三天后，正躺在汽車底盤下工作的平鍋，側身見到小狗戰戰兢兢的邁了大門出了二門時的欣喜若狂，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身處之境，剛欲起身，又被汽車底盤硬生生地給逼了入地。

我遞煙給平鍋的時候，順口問了句”還是給小狗取個名吧？”

平鍋點燃煙，沉默良久?！熬徒泻诠钒?？” 話音未落，他又激動著說：“對，就叫黑狗。你……覺得怎么樣？” 他望向我，如釋重負，儼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是在征詢我的意見嗎？可他望向我的神情，我怎么看怎么都像極黑狗望向他的神情如出一轍？溫文爾雅卻又楚楚可憐。

“黑……狗呀？” 我嗆了一口煙，錯愕不已，狼狽不堪。

“怎么？不好呀？” 平鍋開始款款悉辯，“我覺得吧，黑狗這名兒，不但形象，而且貼切。最重要的是，不雷同于別家小狗名‘來福’、‘進財’的那般俗套，別具一格又獨具匠心。” 末了，他還不忘加上一句“你不以為？”

我故作鎮定，然后猛拍大腿，“好名，好名。平鍋，你果真是忒有才了。黑狗這名，絕對是真真正正實實誠誠的好名?！?/p>

”你也不賴，拍馬的技術也日漸練得爐火純青了”，平鍋調侃道。

“那是，那是”，我得瑟著。“ 你說拍馬這檔子事吧，再怎么著也得算是一門藝術唄。最起碼，會拍馬的人，在吹捧別人時自己會顯得謙虛。同時，在無形中，骨子里還會露著力量和尊嚴哩?！?我拍了拍胸脯，“比如我?！?/p>

平鍋豎起中指白了我一眼，轉身去找他的狗伙伴。

『五』

過年了，平鍋的黑狗也長大成狗了。于是，黑狗被平鍋從它的狗窩拽進了副駕，伴著歡快的《有錢沒錢回家過年》的汽車音樂，揚塵而去。

整個春節，我都過得忐忑不安，總覺得心里莫名的有一砣沉重的東西，提不起，放不下。

直至正月初八，平鍋從老家歸來，黑狗從副駕下來，我的心，方才舒緩開來。

正月十五，千家燈火，萬戶煙花，耀眼奪目，震耳欲聾。映紅了半片天，響徹了半邊天。抑或整片。

汽修廠，平鍋和他的黑狗相對而坐。前者喝著啤酒，后者啃著烤鴨。偶爾四目對峙，彼此心有靈犀，脈脈含情。

那天，我正在后廚里動作又快姿勢又帥的鍋盤碗勺地飛舞著，平鍋的一記電話，讓我如雷轟頂。

我打馬回家后，看見平鍋正在荷塘邊的竹林下揮動著銀光閃閃的大鋤頭。不一會兒，黑狗便安安靜靜的躺進了那個偌大的深坑。

遠處的烏鴉聒噪著，陽光穿過竹林，打在被瘀血凝固的黑色狗毛上，熠熠生輝。

平鍋孤獨地點燃一支煙，面色凝滯。

一旁的我，適才狠狠地掐掉手中的煙蒂，又不由自主地點燃了另一支煙，心里五味雜陳，欲罷不能。

『六』

沒過幾天，平鍋不知又從哪兒搞來了一只肥肥壯壯的黃色小狗。

毋庸置疑，依我理性的邏輯推斷，按平鍋感性的喜怒作風，這只小狗定會被平鍋取其名曰”黃狗”。

黃狗一天天長大，平鍋汽修廠的生意也開始日趨月上，芝麻開花。

常言道：機器也都有拋錨的時候，更何況血肉鑄就的凡夫俗子。終于，經年累月都在爬車底鉛車廂的平鍋，被”腰椎間盤突出”的癥狀累垮在了工作臺上。

躺在醫院里的平鍋一點也不見得安分。若是對汽修廠的掛念，不安分也就罷了。但是，他的一切安分與不安分，權當取決于他的黃狗的冷暖飽餓。

每天早上，我臨出門的時候都會接到平鍋的電話，他在電話那端無微不至地操控著我給他的黃狗添水加糧，遛彎放風。晚上，我前腳剛邁進家門，后爪就又接到他的電話，不厭其煩的被復讀著早上的嘮叨。以至于后來，我一接起他的電話，便能滾瓜爛熟倒背如流的對他講出他的雞零狗碎，婆婆媽媽。

平鍋從醫院回來的時候，我只聽到一聲耳熟能詳的“黃狗”之后，轉眼便看到原本還在狗窩里郁郁寡歡的“白眼狼”雀躍歡呼地跳了出去。

再轉眼時，你會發視，用”人模狗樣”來形容他倆人“狗”情未了地抱在一塊，不足為奇。

『七』

無獨有偶，平鍋那未曾來得及吐出象牙的黃狗，再次同之前的黑狗一個屌樣的繼承了平鍋爬車底鉛車廂的本領。

毫無懸念，當青春耐不住寂寞的黃狗，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貪婪于風景獨美的車底，尾隨著黑狗的英姿颯爽，撒手狗寰。

從此，荷塘邊的竹林下，又多了一只黃狗亡魂。

打那以后，我便天真地以為平鍋再也不會養狗了。

至少，在短期內，平鍋是不會再養狗了吧？

我半信半疑地揣測著。

『八』

平鍋又在我的記憶里給我加深了一個生動的課題——因為熱愛，所以執著。

是的，平鍋又養了一只狗。一只花白相間的狗。一只被他喚作“花狗”的狗。

原來，你永遠也別低估了一個愛狗人士之心，說得就是平鍋？那一刻，連像我這樣的一個葉公好龍的愛狗人士，也都不得不對他頓生欽佩，五體投地。

可是，后來的后來，我才恍然驚掘——原來平鍋，也并非我想象中那般愛狗。

倘若是因于五一黃金周之前，修理廠的生意紅火，平鍋無暇顧及他的花狗那還情有可原?？墒?，但當正在五一黃金周的節骨眼上，修理廠的生意門庭冷落之時，他對他的花狗依舊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讓我這樣的一個丈二和尚，疑惑何解？

『九』

今午，花好月圓，星河燦爛。今夜，陽光明媚，萬里無云。

凌晨，狂風驟雨，肆無忌憚。

平鍋回來了。外出為客戶救急拋錨汽車而累得像狗的平鍋回來了。開著他的白色奧拓風急火燎地回來了。

平鍋的花狗迎上去了。它歡天喜地的迎上去了。它破釜沉舟地迎上去了。

”周瑜打黃蓋”？

”一個愿打”？ “一個愿挨”？

就這樣翻篇了吧？

？

『十』

坐在酒桌前，平鍋垂手撫弄著酒杯自言自語：“我原本以為自己對它不那般溺寵與嬌慣，待到離別之時，我的心便不會萬劫不復。沒曾想，沒曾想……”

平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此刻，我再次恍然驚掘——我發現是我自己錯了，是我自己沒能分辨與理解平鍋對花狗的初衷罷了。

平鍋還在斷斷續續地重復著先前的那些話。他是喝醉了嗎？不，他只是才喝了一杯啤酒而已呀！

一切皆已結束，并將被淪為記憶。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好像什么也沒有明白。

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十一』

那些天，平鍋一直悶悶不樂，神情恍惚，脾氣暴戾，思想迷離 。工作上提不起勁兒，生活中沒有色彩。

又一天，平鍋新入手了一臺黑色二手普桑。于是，他又開始興致勃勃地發話了。他說，他要將他那“謀殺”花狗的罪魁禍首白色奧拓壽終正寢，剝奪其政治權利終身。

荒謬，簡直是太荒謬了。黃天在上，黑土在下，連上帝也癲狂的笑了。

天知道，平鍋的白色奧拓本是一砣幾欲報廢的破銅爛鐵。這下倒好，它總算是可以光榮的下崗，頤養天年了。

聽者無心，說者有意。平鍋嫻熟地將他的白色奧拓挪進了修理廠某個的角落，開始手忙腳亂地動用起修理廠的一切“兇器”，對它拆起”胳膊”卸起”腿”來。

忙得熱火朝天，不亦樂乎。

『十二』

白毛豬兒家家有，黃黑土狗處處是。

我去上海沒多久，老媽便在電話里告訴我：平鍋又養了一只名叫“二黃”的土狗。

后來，我又陸續地聽說——平鍋的“二黃”又光榮犧牲了……于是，他又順理成章地養下了一只名叫“二黑”的土狗……他的“二黑”又掛了……他又鍥而不舍地陸續養下了“三黃”、“四黑”、“五白”……

夜入故鄉深處，

醒目歷時難復。

不見柳扶舒，

但曉杏花千樹。

歸去，

歸去，

欲待月光牽路。

三月，陽光逐漸燦爛。一夜之間，櫻花，已然漫過枝巔。坐在回鄉的列車上，看鐵路穿山越澗，縱橫交錯。聽列車探橋訪洞，風馳電掣。遠處魚貫而入的高山流水與叢林溝壑，轉眼又擦肩即過。花兒在搖落，鳥兒在等候。一些風景在痙攣著，欲待拯救。一些風景，又在矜持著，不動聲色。

出站口，平鍋操著耳熟能詳的鄉音，遞我日思夜想“XX香煙”，幾句寒暄之后，我們驅車而返。

『十三』

汽車剛一停穩，一只高高瘦瘦黃狗便搖頭擺尾的迎了上來。

平鍋熱情地給我介紹起他家的“四黃”來。他說，四黃不但能與我們家的花貓和諧共處，而且還是一個捕鼠的能手。

好吧，聽完平鍋的介紹，我覺得我又要開始準備邪惡了。

“狗咬耗子——多管閑事”？我忍俊不禁，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能講出口。

出于禮貌，我也熱情的招呼起平鍋家的“四黃”來。我禮節性和四黃自來熟似的握完左爪握右爪，給它喂完雞腿喂鴨脖。

”感謝四黃，感謝你將我在歸途中所剩的全部食物處理得一干二凈”，我對著四黃拱手致謝。

四黃用碩大的腥紅舌頭舔了一圈狗嘴，貌似不過癮的樣子。它傻傻地望向我，目不轉睛。

”天啊，你怎么又把四黃給慣成了和你一樣的德行？” 我清楚的明白，講完這句話，我蓄謀已久的邪惡便會如曇花一現般閃亮登場，完美謝幕。

現在。馬上。一定。必須。

“曹操敗走華容道——果然不出所料”?！瘪R失前蹄”過多少回的平鍋，他果然中計了。

平鍋順理成章的問了句“和我怎樣的德行？”

我笑了笑，拉著行李箱走向樓梯口，是非成敗轉頭吼：”紳士風度的 磚 家 形 象，牛氓精神的 屌 絲 氣 質……

我已經走進了樓梯，平鍋的“獅子吼”還在耳畔回蕩——你 你 你給我粗來，我 我 我保證打 打 打不死你……

『十四』

我每天上樓下樓，進門出門，都會看到平鍋和他的四黃形影不離。

每次平鍋一切肉，四黃就趴在它旁邊的”御用沙發”上”監工”。他切著切著，就會故意掉幾塊肉在地上。它監著監著，就興高采烈地”擅離崗位”接受了”潛規則”。

提到四黃的“御用沙發”，不得不解釋一番。其實那”沙發”，本來是皮鍋先前從他那被“宣判死刑”的白色奧拓里拆下的后排座椅。沒想到，四黃一來，便死皮賴臉的霸占了那套”沙發”，從小到大，從一而終。

春天很快就過去了，夏天就這樣沒有征兆的來了。

每天傍晚，平鍋都會帶著他的四黃去荷塘邊給它沖涼。他們追逐在“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竹林下，他給它講那些老去的陳年舊事，他告訴它有事沒事都別去馬路上瞎跑。

晚上，平鍋會把白天冰箱里余下的另一半西瓜給請出來，幫助他和他的四黃消涼避暑。他用勺子一勺一勺的舀出西瓜肉，同四黃你一嘴我一口的分食開來。

四黃大約對西瓜肉并不感冒。不過，它卻對它那每天換兩次的西瓜碗，情有獨鐘。

或許是因為綠色、環保、低碳的緣故吧？

『十五』

我之前都有講過：平鍋和天底下所有的普通男人都是一個鳥樣——愛美女，更愛毛爺爺。

周末，平鍋請我去“鴨三套”喝酒。

酒

是故鄉熱辣的河。

流進嘴里胃里，淌入

身體發膚。是奔騰

是滋潤。

是大氣磅礴，是溫婉輕柔。

酒至微熏，平鍋扭扭捏捏的向我提著要求。他先是半探半究的假設性問我：倘若某個男人帶著一只高高瘦瘦的土狗，千里迢迢去見一姑娘，是否合適？我還未及作出任何反應，他又順水推舟地攤出底牌——他說他要去G市見一姑娘，然后的然后，意思就是讓我幫忙給他照顧幾天他家的四黃。

我就知道這家伙每次請我喝酒，都會心懷叵測。圈套，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圈套。

“交友不慎?。　?我仰天長嘆，但還不至于吐血身亡。

我是要拒絕平鍋呢？還是該拒絕四黃？

可是，話又說回來，“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啊啊??？！ 我壓根就找不出任何藉口來拒絕他??？！甚至，我也不是一般般地喜歡四黃啊？！

我會拒絕平鍋嗎？我能拒絕四黃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肯定不會，絕對不能。

『十六』

貓狗怕裹，簑衣怕火。

平鍋去G市的那幾天，我發現我們家的花貓長胖了。

是什么讓我們家的花貓在幾天之內就能迅速長胖呢？它懷孕了？NO NO NO，我們家的花貓天生只有當貓爸爸的命呢！

究其原因：我們家的花貓和平鍋家的四黃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那幾天，吃嘛嘛香。

”憨吃傻脹，長個胖胖”，原來這話對畜牲也是通用的??？

同時，我又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挖掘出我們家的花貓比以前更懶了。因為，每次遇到有老鼠出沒，那家伙總是無動于衷。無動于衷也就罷了，可是，可是它還津津樂道地指揮著平鍋家的四黃去捉捕老鼠。哎，老 花 貓，你真是個守株待兔的魂淡。

同一時期，平鍋家的四黃捕鼠能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并且，四黃每逢捉捕到老鼠就會果斷地叼到我們家花貓的面前獻殷勤，一副好不和諧的畫面，讓人歷歷在目。

我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日歷，在QQ心情里這樣更新著——平鍋，你若是再不回來，我都要替我家的花貓汗顏了。

『十六』

貓狗怕裹，簑衣怕火。

平鍋去G市的那幾天，我發現我們家的花貓長胖了。

是什么讓我們家的花貓在幾天之內就能迅速長胖呢？它懷孕了？NO NO NO，我們家的花貓天生只有當貓爸爸的命呢！

究其原因：我們家的花貓和平鍋家的四黃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那幾天，吃嘛嘛香。

”憨吃傻脹，長個胖胖”，原來這話對畜牲也是通用的啊？

同時，我又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挖掘出我們家的花貓比以前更懶了。因為，每次遇到有老鼠出沒，那家伙總是無動于衷。無動于衷也就罷了，可是，可是它還津津樂道地指揮著平鍋家的四黃去捉捕老鼠。哎，老 花 貓，你真是個守株待兔的魂淡。

同一時期，平鍋家的四黃捕鼠能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并且，四黃每逢捉捕到老鼠就會果斷地叼到我們家花貓的面前獻殷勤，一副好不和諧的畫面，讓人歷歷在目。

我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日歷，在QQ心情里這樣更新著——平鍋，你若是再不回來，我都要替我家的花貓汗顏了。

『十八』

四黃也躺在了馬路的中間，奄奄一息。鮮紅的血液從它左邊的耳洞里緩緩淌出，淌在了近40度高溫下的滾燙馬路上，淌了一地，凝固了一地。

平鍋憤懣地摔下手中的修車工具，丟了魂似的奔向馬路中間，狠狠地一腳踹在了四黃的后腰上。不過，從我站的角度來看，平鍋的那一腳，幅度的確是很大，但力度卻很小，很小。

平鍋艱難的別過頭，嘴里喃喃自語的重復著同一句話——“讓你不要去馬路上瞎跑，讓你不要去馬路上瞎跑……”

四黃開始呼吸急促無序，喘息低沉無力了。我們家的花貓不舍地圍著它喵喵直叫，時而用鼻子去嗅探它的呼吸，時而用爪子去輕撥它的雙眼。

四黃快不行了，它疲憊地望了一眼這個喧鬧的世界，沉重地閉上了雙眼。

我把四黃小心翼翼地抱回到了修理廠的陰涼角落，待它不甘地離開這個萬惡的世界，走向死亡。待平鍋，為它料理一場風風光光的“后事”。

就在那千鈞一發的緊急時刻，我爺爺從樓上端下一盆水，均勻的潑在了四黃整個受傷的頭部。四黃奮力地仰了仰了頭，叫聲凄厲，呼聲粗獷。

只有“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探清情況，讓平鍋找來一袋”阿咖酚散”喂給了四黃。

夜暮降近，華燈初上。那一晚，我和平鍋心里都在不約而同的默默祈禱——

四黃啊，你可一定要熬過今晚啊。

『十九』

沒想到，瞬息萬變的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也就是2014年的8月28日，“三星大廈”真的就走到了歲月的盡頭。

于是，我寫下了下面這段亦詩非詩的句子，以示祭奠。

”昨夜，我失眠了。

一句臺詞式的矯情小語

不是“又失眠”，只是

單獨地

為你，而失眠。

迷糊中，我在夢里

與你相撞。你說

命運多舛，非黑即白。

只言片語，沒有

絲毫傷春悲秋，沒有

半點猶疑多愁。

醒來后，攥緊雙拳的手心

冷汗淋漓，血肉模糊。

2014年8月28日10點29分50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

三……二……一，時間

就此定格。

你毫無懸念地倒下了

你沒有意外地倒下了。

你就那樣強顏歡笑地

悄然倒下了；你就那般風情萬種地

轟然倒下了。

你倒下了軀殼，連同

魂靈也要一并倒下嗎？

你帶走了

我們雞零狗碎的回憶。甚至

也帶走了我們茍延殘喘的青春啊。

是的，你終究還是壽終正寢了。

此刻，有多少人正為你擊掌

為你喝采。

可是，你是否又知道

有多少人，他們在窗邊、在樓頂

在橋沿、在山巔，正為你

黯然神傷著啊。

想必，若干年前

先人們在造詞遣句之時

早已將那句”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為你打磨。

就讓那些歲月的

滄桑，都隨你而去吧。

如同灰飛煙滅般

一絲不掛。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

都會成為過去，并將幻作回憶。

或許倒下，只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挺立吧？

即便他們都說，帶不走的

留不下，留不下的莫牽掛。

你就天真地以為——

倒下后，我就忘了你？

你……你……你，想得美！”

慶幸的是，在這一天，平鍋的四黃又奇跡般的活了過來。盡管它現在已然一瘸一拐，癡癡呆呆的樣子，但正因為如此，平鍋也就更愛它了。

夕陽余暉下，修理廠的某個角落，一輛早已被淪為“僵尸車”的白色奧拓，赫然地屹立在那里，笑靨如蓮。

『二十』

“曾后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我原本以為，在這世風日下的當代，當我閱過了太多人間冷暖的長文之后，我再也不會寫這些無關痛癢又長又臭的狗屁文字了。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

感謝平鍋。以及，他的那些狗。

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