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佟大川關上房門，站在那里沒有動，一直聽到對面房門也關上了，他才離開，回來坐在沙發上，看了看被趙喜貴喝掉大半瓶子的酒，陷入了

（六）

佟大川關上房門，站在那里沒有動，一直聽到對面房門也關上了，他才離開，回來坐在沙發上，看了看被趙喜貴喝掉大半瓶子的酒，陷入了沉思。

這是個新情況，要不要跟組織聯系一下呢？萬一樓下的理發店是另外一條線上的同志呢？要不要組織調查一下這個趙喜貴呢？他現在只有一個基本的判斷，這個家伙應該不是日本方面的人，那么他是軍統那邊的？或者是土匪那邊的？或者是地方上的黑幫勢力？最后他決定，還是跟組織聯系一次吧，這畢竟涉及一些自己和其他同志的安全上的問題。

第二天，他打算去董氏醫館接頭。在下樓時，他遇見了正要上班的那個女醫師。她目光淡定，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打招呼，而他見她從樓上下來了，便站在樓道的掛角處向她輕輕鞠了一躬，那女人也很有禮貌地停頓了一下也向他鞠了一個躬算是還禮了，然后走了過去。他等她過去了，才下樓。

他先去了一趟工廠，把那些例行的開工程序走完，便坐了一輛人力車去了董氏醫館。

董氏醫館在正陽街，這也是一個老街，最早的董氏醫館在遠近是很有名的，最近的一代傳至第九代董天啟，不過，在九一八事變的前一年，由于長春國醫館的日本人派人偷了他家的傳世醫書，一股火上來就生了一場病，而國醫館的人想吞并這家中醫館，便趁老頭昏迷之機軟硬兼施地讓他兒子把他弄到了長春養病，實際上是軟禁起來，最后把老頭治死在國醫館的禁閉室里。如今，這董氏醫館只是打著董家的旗號，里面已經沒有中醫大夫了，主要科室的大夫全部都是日本大夫。董氏醫館第十代傳人董保國是個不學無術的人，最開始只是在這里掛個名，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被人家踢出來了。董氏醫館被日本人霸占后，又把左右兩邊的房產用威逼利誘和連蒙帶唬的手段一點點侵占過來，并且全部重新蓋的房子，幾乎把整個正陽街占滿了。

大川來到醫館的時候，這里人滿為患，比街上的行人都多，仿佛虹門鎮有一半的人都在這里，并且里面還摻雜這一些日本傷兵。他掛的是吳醫師的號，是內科三號門診。當他走進三號門診的時候，便愣住了，這個醫師就是他樓上的女鄰居。

“啊，吳醫師原來是你？”大川抑制住心中的喜悅坐在了她的對面。

吳醫師依然很冷靜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說些仿佛是熟人之間才說的話，她像對待所有病人那樣問他：“請問您哪里不舒服？”

大川稍微鎮靜了一下，見診室里無人，才說出那句接頭的暗語：“老家山后的中藥可以采摘了。”

那吳醫師也是眼前一亮，但卻很老道地回答道：“這里是西醫館，不收中藥。”

兩個人久久對望著，似乎有無數的話想要對自己的同志說，但他們的身份不斷地提醒他們，這是在敵占區。

大川把一個字條偷偷塞在她桌上的病例下面，轉身就走了。

吳醫師叫吳靜，孤獨一個人在這里有一年多了，周圍沒有親人，除了一些陌生的病人，幾乎都是敵人，她只能小心謹慎地過著日子。她手里有一部電臺，那是和組織聯系的唯一通道，這一年來，她都覺得組織把她給忘了。今天，她忽然見到了自己的同志，感到心里熱乎乎的，啊，原來自己的同志就在自己的身邊，她就像一個浮萍忽然找到了可停靠的彼岸。她迅速地收起了那個字條后，才叫下一個病號。

下午四點左右，她以身體不舒服的借口提前下班。她匆匆回到了住處，把房門反鎖上，掏出字條觀看：

請核查趙喜貴此人的身份，他在監視所有人，并且，他懷疑春風理發店是聯絡站，請核實，此人極度危險，是否應予以除去。

當天晚上，她就把這條消息發出去了。她晚上頭一次睡了一個安穩覺，因為她感覺到，她的同志就在她的樓下時刻保護著他。

幾天后，大川早晨起來拉開窗簾發現，街對面的書店掛起了“書店出兌”的牌子。啊，他知道，組織應該是有指示了。于是，他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去了三元酒店二樓的雅間。幾分鐘后，一個穿大褂，帶著禮帽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請問是杜先生嗎？”那人先說暗號。

“不，我姓佟，杜先生有事沒來。您是谷先生吧？”

“不，我姓周，谷先生的朋友。”

“同志，請坐，老李怎么樣？”大川很高興。

“老李已經順利回到哈爾濱，以后由我做你的上線，我叫周斌。”

兩個人熱烈握手。

周斌待情緒穩定下來，便說正事：“你的來電組織很重視。經多方核查證實，那個趙喜貴是軍統虹門站的站長，以前隸屬于長春站，但他們的長春站遭到了日本特高科的破壞，現在僅存他這一支，因此提拔他為站長想重建長春站。他這個人是專科班出身，業務水平很高，人倒也不反動，是個老滑頭，這點你一定要注意，但你還沒有暴露，他那些懷疑也是有道理的，我們還要給你做一些身份資料，你以前的新身份你要記好，你是原東北軍某部的士兵，九一八事變后，部隊被打散，你就地經商了，你跟哈爾濱的日本商人山田龍一是朋友，是他介紹你來的虹門鎮，山田和渡邊是同鄉。這樣，你的簡歷就清楚了，我們把這份簡歷通過內線放入哈爾濱市政府的戶籍檔案里，這對你的安全是一個保障。你可以接觸這個趙喜貴，他那里有渠道搞到情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渠道；春風理發館是我們的一個聯絡點，但屬于另外一個線，你不要碰，知道就行，他們或許有一些問題，我們已經反應了，另外，他們一時半會也不會撤離，那個趙喜貴只是猜疑，他們會注意的。你現在的任務又多了一項，保護好你們的電臺。”

“啊，組織想得很周到。現在是國共聯合抗日的時期，趙喜貴那條線還真不能忽視，我以前的想法有點太狹隘了。我做一下自我批評。看來，我真得請那家伙吃頓飯了，或者讓他請我吃飯，他已經吃過我的了，呵呵。”

“嗯，可以。現在你是有優勢的，你知道他的身份，他卻不知道你的身份，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暴露自己，我們需要你長期潛伏下去。以前老李交代你的事情都沒有變，這里是我們的第一接頭點，第二接頭點在汪三兒賭場，這你是知道的。”

“好的。非常時期，我就不請你吃飯了。等到我們勝利的那天，我們再歡聚痛飲！”

兩個人緊緊握手，然后各自分別撤離。

回到住處的時候，真就遇到了趙喜貴。他今天早早外出，這剛過午就回來了，見到了大川很高興的樣子，用他那似乎洞穿一切的眼睛瞄著他說道：“老兄，還生氣呢？到我那喝點，你都請我了，我怎么的也得請請你呀。”

“啊，你的酒我可不敢喝，你這人到處懷疑人，我得離你遠點，不給自己找麻煩，我還得消停過日子呢！”

“提到過日子，我還有話跟你說，走吧，男子漢，別畏手畏腳的，東北大漢嘛，總不能讓誰說幾句就蔫吧了吧！”說著，硬把他拉進他的房間。當然，大川也就半推半就的跟他進去了。

律師的房間跟他那屋的格局是一樣的，甚至連家具都是一樣的，公寓嘛，基本都是這樣。男人喝酒嘛，也是簡單，律師從他的手拎包里掏出一個燒雞來放在茶幾上，有從床底下搬出一箱酒來，從中拿出一瓶起開，也沒有正式的酒杯，就用兩個茶杯代替了。

大川也不跟他客氣，先撕下一個雞腿大嚼起來，律師看在眼里很高興，自己也啃起了雞頭。

“啊，老弟，你看看，我跟你說點啥，你好急眼了，我要是不信任你，我能跟你說嗎？你是一個讓我一看就信任的人。來先整一口。”兩個人先干了一大口。

“啊，痛快啊，無論啥年頭，還得是酒啊，只有酒才了解我們男人。另外一個，我跟你說，還要有女人。我今天不跟你談別的，就跟你談過日子，你不是說你要過日子嗎？啊，那咱就說過日子。我跟你說，你要真是個過日子的人，你就得有女人，否則你就不是過日子的人，這才符合常理，俗人嘛都是這么過的。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千萬不能生氣，如果你真是一個有背景的人，你就這么一個人過肯定是不行，讓人懷疑，你又不是出家的和尚，一個月也不少掙錢，干嘛還是單身呢？你先別沖我瞪眼，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未完待續）

（2022.4.11 1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