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俄羅斯間諜 Sergei Skripal 被路人發現癱在公園椅子上口吐白沫，他的女兒則全身筋攣傾靠著父親。Sergei Skripal 與女兒被下了神

前俄羅斯間諜 Sergei Skripal 被路人發現癱在公園椅子上口吐白沫，他的女兒則全身筋攣傾靠著父親。

Sergei Skripal 與女兒被下了神經毒劑，這種毒劑是十幾年前蘇聯未解體時生產的。英國情報單位傾全力調查；一個前俄羅斯間諜及其女兒在英國小鎮被下毒謀殺，英國官方經過縝密抽絲剝繭，公布調查結果：是俄羅斯干的。

但媒體不斷追問：「都過這么多年了，俄羅斯為什么還要暗殺他？」「為什么 Segei Skripal 會成為暗殺目標？」「調查結果證實殺手是克里姆林宮資深的情報員，但為什么？」

自從 Segei Skripal 在英國小鎮遭到蘇聯時期生產的神經毒劑暗殺事件發生后，全世界都在問為什么。為什么這樣一個幾乎稱不上大條間諜的人物，早在 2004 年就坦承其泄密叛國罪行而被判 13 年，在坐牢 7 年后，因2010年英美與俄羅斯的互換間諜計劃來到英國養老不問世事的老先生，為什么會讓克里姆林宮派出頂級殺手來暗殺他？

紐時記者 Michael Schwirtz 前往莫斯科追蹤報導，他說，一切要從蘇聯時期開始說起。

1991 年，蘇聯紅旗降下，戈爾巴喬夫簽下辭職令，結束了蘇聯 69 年的歷史，蘇聯從此走進歷史。原先蘇聯體制下的各邦聯紛紛獨立，蘇聯解體，俄羅斯誕生。這時，遍布全球的蘇聯情報員聯系不上總部 KGB，他們原本的聯系站跟窗口不見了，情報員們不知所措，不知該何去何從，原本被指派執行的間諜任務，一夜之間變得毫無意義。

蘇聯情報員的薪水用完了，沒有人再發薪餉給他們。原本那些在國家機關工作、甚至習慣被國家監控維生的公務員們，發現莫斯科中央不見了，沒消沒息了。

在這個混亂時期，隸屬蘇聯軍事情報單位中階人物的 Sergei Skripal 決定盡快投效西方世界。而這個時期的普京，還只是個派駐東德的年輕 KGB。

Sergei Skripal 當時是蘇聯軍事情報局-格魯烏的上校，派駐在西班牙馬德里大使館，以外交武官職位掩飾其情報員身份。在當時蘇聯情報系統中，Sergei Skripal 不算是重要人物，只能說是蘇聯在全球綿密的間諜網中，一個具有聯系功能的普通人物。

Sergei Skripal 在國家最脆弱的時期，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就決定要盡快給自己弄點錢。他積極與西方國家打交道，最終，他成功背叛俄羅斯，開始販售蘇聯機密給英國情報單位 MI6。

Sergei Skripal 背叛俄羅斯的主要動機就是錢。在蘇聯解體時，接任戈爾巴喬夫職位的葉利欽是個出名的酒鬼，他的各種施政方針導致俄羅斯經濟陷入困頓與恐慌，讓賺錢的工業與企業集中在某些人手中，讓有錢的人更加暴富。于此混亂時期，俄羅斯情報員向西方國家販售些國家機密，不算是什么特別大條的事了，Sergei Skripal 想跟這些間諜一樣，分到一些甜頭。

跟 Sergei Skripal 相比，普京就是個完全相反的人。普京當時在東德的德瑞斯登擔任中階的 KGB 官員。他看著柏林圍墻倒塌，他看著東德政權垮臺，他看著所有與他一起工作的 KGB 同仁們偽裝成平民投向西德，有的遭到逮捕，有更多情報人員的身份遭到曝光。

他看著自己從小到大汲汲營營努力追求的政治道路，瞬間化為泡影。

普京回到俄羅斯，沒有錢，沒有人付他薪水了，他的人生跌到谷底。他心懷怨恨，認為這一切都要怪那些叛國者；他認定就是那些為錢出賣國家機密的叛徒，導致蘇聯解體。

而這一切都讓他為自己的國家感到難堪和羞恥。

他誓言要恢復蘇維埃時期的國家尊嚴，他一步步朝著這個目標前進。首先，他進入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工作，然后獲選成為圣彼得堡副市長。接著，在 1999 年中獲得時任俄總統葉利欽任命為總理。1999 年底，葉利欽突然宣布辭去總統職務，時任總理的普京成為代理總統，2000 年正式成為俄羅斯總統。他一上任立即將總統權力集中化，從這時開始，他對那些在國家最虛弱時出賣國家的人- 例如 Sergei Skripal 這種- 采取報復行動。

他向媒體宣示要對抗犯罪與貪瀆，他派人調查那些他曾懷疑是叛國者的人，俄羅斯許多間諜因此遭到逮捕入獄。

這個時期正好是 Sergei Skripal 與英國合作最密切的時候，他賣了不少機密給 MI6。

Sergei Skripal 眼看普京對前情報員的調查動作頻頻，他非常緊張，知道自己處境極為危險。2004年 FSB（前身為KGB）出現了，他們把Sergei Skripal 丟進黑色貨車里，將他載到莫斯科一處專門監禁叛國情報員的監獄，他被囚禁了一年才進入審判階段。審判過程中，Sergei Skripal 認罪，俄羅斯法官鑒于他已年邁，判處他13年刑期。

Sergei Skripal 的人生完蛋了，他被關在距離莫斯科非常遙遠的地方。他的妻子罹患了子宮癌，沒多久就過世了。他兒子沒了工作，成天酗酒，逐漸喝到酒精中毒身亡。所有帶給 Sergei Skripal 幸福快樂的一切，都離他而去了….

然而有一天，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2010 年的七月，監獄警衛來到 Sergei Skripal 牢房前對他說，你被釋放了。

時值奧巴馬擔任美國總統，奧巴馬對俄羅斯釋出善意，表示兩國若能友善相處，對彼此經濟與民生都有極大的助益。2010 年 FBI 在美國逮捕 10 名俄羅斯間諜。這 10 名間諜中，有留學生、有偽裝成房產中介的美女 Anna Chapman、有開旅行社的夫妻… 他們許多都在美國潛伏了10 年以上。奧巴馬與時任俄總統的梅德維杰夫都想盡快解決這件事，于是間諜交換計劃開始啟動。

普京從葉利欽手上接下代理總統職位后，隨即贏得 2000 年和 2004 年的總統選舉。由于憲法規定只能連任一次，普京無法參與 2008 年俄羅斯總統選舉。隨后，普京指定的候選人梅德維杰夫當選了俄羅斯總統。2008 年普京卸任總統，隨即接受梅德維杰夫提名第二度出任總理（暗樁），繼續掌控國家實權。2012 年普京第三度參選總統勝出，他隨即辭去統一俄羅斯黨主席職務，第四度參選2018年總統再度連任，任期將至 2024 年。

這個被稱為史上最大的間諜互換計劃在維也納進行，10 名俄羅斯間諜被送回俄羅斯，而Sergei Kripal 成為英美兩國共同商討提出換回的 4 名幸運者之一，他被送上美國軍機，飛到英國，與美國情報員一起喝香檳、暢飲威士忌，慶祝重獲自由的人生。接著，他被安頓在英國一處小鎮安享晚年。

然而普京完全不能接受這件事。對他來說，這些背叛國家的人不應該有自由的權利。他憤怒地召開記者會，詛咒這些人將一輩子躲躲藏藏見不得人，記者會上他面露青筋，勃然大怒。

對普京來說，即便像 Sergei Skripal 這種透過正式外交協議互換的老間諜，仍舊是他心頭恨，在普京心里，這些人的腦門一個一個被他做了記號。

照理說，若你是透過間諜互換協議重獲自由，那么你曾經做過的一切應該都算結束了、落幕了，你待過苦牢了，付出代價了，你應該可以平淡地過著退休生活，不必再擔驚受怕哪天又會被逮回了。

然而普京不這么想，2018 年 4 月，克里姆林宮派出兩名殺手，將神經毒劑裝在香水瓶中帶進英國。他們在 Seigei Skripal 家四周探勘了一天。隔天，他們將香水瓶中的神經毒劑噴在 Sergei Skrpal 家大門的手把上。Sergei Skripal 口吐白沫，而他女兒則全身抽蓄地在公園椅子上被人發現叫救護車送醫急救。要不是英國急救人員及時發現他們是接觸到精神毒劑，兩人應該活不下來。

英國情報單位比對入境資料、街道監控、車站監控，及 Sergei Kripal 住家周邊監控，認出兩名具有軍事背景，且隸屬格魯烏的特工，他們在噴灑神經毒劑后隨即返回俄羅斯。當時的英國首相 Teresa May 公布證據后，隨即對這兩名涉嫌執行暗殺行動的俄羅斯特工發出通緝令。

Sergei Skripal 父女幸存生還，但悲劇發生在毫無相干的另外兩人身上。一名叫查理的男子在垃圾桶發現一瓶沒用完的香水，他把香水撿起來帶回家送給女友，女友開心地立刻噴灑在自己的手腕上，查理與女友隨即病重送醫，直接接觸神經毒劑的女友不久便死于這瓶致命的“香水”。

經過漫長調查，確定兇手是兩名俄羅斯特工。時任英國首相的 Teresa May 公開宣布驅逐 23 名偽裝成文職員進入英國的俄羅斯使館人員，歐盟各國也隨即驅逐俄羅斯使館人員，作為對英國的支持。烏克蘭、澳洲等國家，也采取相同行動，驅逐偽裝成使館職員的俄羅斯間諜。其中尤以美國最兇狠，一次驅逐了 60 名俄羅斯使館人員。歐盟與美國緊接著對俄羅斯采取制裁行動。對俄羅斯來說，這場暗殺未遂的代價驚人。

為什么俄羅斯要冒險為了這一個蹲過7年牢的老人下暗殺令？如同普京在 2010 互換間諜計劃時面對鏡頭隱藏不住的恨意，他恨這些曾經背叛祖國的人，他愿意不惜代價只為了獵殺這些他眼中永遠的叛徒。這恨意會有盡頭嗎？

有人猜測，普京這是在警告全世界，「我們依舊是所向無敵的，我們想做什么是無人可阻擋的。我們可以在你的國家鎖定某人，執行暗殺，你們拿我沒轍！」

假如這起暗殺只是要傳遞這樣的訊息，普京為何不直接派人用刀或用槍把他殺死，而要用這個蘇聯時期的軍事級神經毒劑？

普京知道自己國力是有極限的，但他確實想向西方國家展示在他統治下，這個全新俄羅斯的能耐；例如駭入美國大選、暗殺 Sergei Kripal … 這些都是俄羅斯在普京授意下向全世界展示他們無所不能的能耐。

但普京知道界線在哪，他已從這些事件中摸清俄羅斯會受到什么程度的反擊跟制裁。對西方國家來說，大家并不知道這些驅逐使館人員、這些制裁、這些共同譴責，到底對俄羅斯構不構成威脅，能不能遏止他們未來不再進行類似的暗殺行動？

按照普京的性格，他會用盡各種手段恢復蘇聯時期的強權、恢復全世界對這個國家、甚至對他個人的畏懼，他不計任何代價。

這不是俄羅斯第一次派人在英國執行暗殺任務，投誠英國的前俄羅斯KGB- Alexander Litvinenko 在 2006 年遭到克格勃同僚毒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