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二線城市的更新項目日趨密集時，來自上海的cats顧問建筑師小組選擇將目光放在了介于新和舊之間的三線以下城市。他們想為一座小城做點什么，讓那里的人可以更好地生活。于是，他們發起了“叁叁肆計劃”。

懷著將好設計帶到更多小城市的愿景，cats的“叁叁肆計劃”第一站落地于甘肅省武威市，一家名為sucre的咖啡館。

sucre咖啡館選址在一幢由90年代鍋爐房改造而成的煉油坊，cats不僅需要解決原有建筑結構的遺留問題，還要直面大西北極端的氣候以及地理條件。然而，最終的改造成果充滿了驚喜。

項目位于武威城市主干路邊的次沿街，與旁邊的小區共同使用公共走道。原建筑于1991年建成，作為工人新村的鍋爐房使用，城市集中供熱系統改造后，鍋爐房完成了它的使命。2016年被改成了煉油坊。

蘇可咖啡的主理人吳昶岳無意中路過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與油坊老板和房東分別談轉讓和使用方式各達十多次，歷時近一年，最終達成了轉讓協議，這本身就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我們就是想讓這個六線小城市的人有更好的生活,其實小城市對好設計好空間也有需求。”

這是昶岳第一次見我們時說的，那時他們剛把轉讓談妥。對于在一個六線城市開這么大體量的咖啡店，昶岳和釗民都透出一種篤定。他倆一個黝黑一個白嫩，搭檔了好幾年，之前已經經營了一家咖啡店，在當地小有名氣。這個小城因為sucre咖啡的成功也衍生出各類咖啡店，競爭相當激烈。

這個項目承載著這幾個90后合伙人從大城市回到家鄉為生養自己的土地帶來新鮮的血液的理想。經過一年的設計和施工，合伙人也從三個變成了五個。

我們第一次去現場的時候雖說是上海的初秋，但武威已經是穿大衣的時節。晚上非常冷，我縮著脖子瑟瑟發抖。而到了中午，太陽卻曬得人發懵，無處遁形。每天的氣候都讓人感覺游走在感冒的邊緣。巨大的溫差和西北的寒冷，讓我們對當地的氣候有了最直觀的感受，這成為我們之后設計的重要切入點之一。

一體兩面的空間

項目主要功能是咖啡廳外加一個精釀酒吧。我們在設計的過程中平衡品牌、預算、文化、氣氛等多方面的因素。盡可能保留空間本身的渾厚氣質，讓建筑本身去敘述歷史感。因為磚混結構的原因，整體的設計策略采用輕介入，在保留空間高大特性的同時，采用生活中熟悉的材料和不一樣的尺度去呈現一種陌生感，帶來不一樣的體驗。

我們保持原始平面的主要功能劃分，在功能區分的墻面上增加了插入墻體的“盒子”。

從庭院進入第一序列咖啡廳，再穿過發光盒進入酒吧空間。

插入墻體內的黑盒子在此提示了另一個空間的存在。上部的發光墻為空間提供了漫射光，暈染了整個空間，提供了更為輕松的咖啡氛圍。

穿過發光墻，走進去是氛圍截然不同的酒吧。

酒吧再次利用發光墻的光源，為酒吧提供了曖昧的氛圍。在此處，這面光墻做到了一體兩面，讓人在不一樣的時間段雖然看到同樣的物品卻體會到不一樣的氛圍。

體驗的錯位

保留挑空七米的層高作為曾經鍋爐房存在的建筑本體。我們保留寬闊的一樓，僅添加了懸掛狀態的二，三層。

所有的尺度都是精確到剛好，對于習慣沙漠草原這樣一望無際空間體驗感的西北人可以說是一種生活習慣的錯位。在隔層土建施工完，昶岳還不無擔心表示不知道西北人會不會接受。在項目落成后卻發現這兩層非常受歡迎。

置身于一個開闊的大空間內，依舊可以尋找到一個獨處的區域，擁有私密感。在大中尋找到一處小，人在同一空間中體會多樣的尺度變化。同時在將來的運營中，可以適應單人到多人的各種需求。

最初我們想完全保留墻面的歷史感，在多次水壓、草酸清洗之后，情況依舊不是很理想。昶岳考慮主營業務是食物，擔心污濁的墻面會讓人覺得咖啡店不衛生。

商量后，我們決定放棄保留這面已經沒救的斑駁黑墻，僅保留了梁柱的原狀，梁柱的縱橫間數年油坊的經歷窺見一二，交錯間形成了方形。借此機會，我們重新調整了燈光和墻裙，將梁柱形成的交錯運用在這個空間的多個層面。

坐落在正中的吧臺為幾何的正中，也是空間中唯一的“景觀”。無論別的區域如何變化，吧臺都將很好的服務于每一個區域。

空間交錯的燈亦是梁柱的衍生，行走在咖啡廳里，燈彼此地交疊，我們希望依靠視覺的錯位給這個完型的方空間更多的趣味。

屬于sucre的獨特立面

當我剛拿到這個項目的時候，我很迷戀上海隨處可見的可開啟窗扇，一種小布爾喬亞的幻想。確實創造了很好的都市氛圍，在幻想中想給這個鍋爐咖啡安一個。我們在第一次看過場地后，第一輪設計中做了一個可開啟又能擋陽光的窗戶，昶岳團隊拿到圖紙后找了好多門窗廠都表示沒有辦法做。

回憶起西北的氣候，我們也漸漸對這個想法感到了不安，大型的窗扇非常依賴電動設備的開啟，對于運維比較困難，咖啡廳自帶庭院即使開啟也不能像上海一樣吸引行人，開啟后沙塵嚴重，窗戶因為制作較難，中空玻璃這樣的硬性需要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同時昶岳團隊也找了蘭州的門窗廠家，有的說可以做但是價格昂貴。我們為自己之前的先入為主感到愧疚，沒有從內心去體會當地的氣息。大家再次討論立面的改造設計方向。

我們認為建筑是當地氣候的再表達，是新的“地理學”，一種介于自然和人文的重疊。利用當地的氣候特點借力打力，去營造一個更舒適更節能的小氣候。我想這才是我們真正尋找的路徑。

西北的氣候極端，冬季零下二十度屬于尋常情況，夏天比較炎熱，降水量少非常干旱，風沙也非常大。

原建筑具有自己的特殊性，南面全部遮擋，東面后勤通道，北面寒風呼嘯，西面太陽很烤。

唯一可以開窗的西北面形成的西北風，夾雜著不遠處我國四大沙漠之二的騰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的黃沙吹進了生活里。

現在問題有：

1.唯一可用的西面面臨西曬的問題

2.磚混保溫性能不行，如保留內部高大的空間后，后期運營的供暖制冷損失嚴重

3.外立面如何做到美觀且有標示性

4.預算有限

在這些特定的氣候和現場條件下，我們想要不然把窗戶都做成封閉的，反正西北風只能呼嘯并不能撫慰人心，索性就封上。與此同時，減小了窗戶的面積，形成高窗采光，既可以保證一定的采光又不至于過曬。

立面增加了實體面積后，顯露出更荒涼、廣袤的極簡氣息。利用保溫棉的填充將窗框隱藏于墻體中，整個外立面只有虛實兩種關系。

我們小心翼翼的提出了這個封閉窗戶的假說后，sucre團隊一致通過，減小的窗戶面積也在漫長的冬季運營中減少了暖氣的流失，提供了運營上的幫助。就此這個封閉窗的提案在特別的地域特點，特殊的周圍環境（文縐縐的說法是文脈）以及特定的使用功能下順利通過。

根據調整窗戶和墻面的比例，室內形成了良好的小氣候。十月底，我們回訪項目。市政供暖還沒有開始，室外已然降溫，室內卻和煦溫暖。

金屬漆的運用讓整個建筑具有雕塑感，是低成本下的有效手段，讓建筑迅速跳脫于周邊的環境。

散發著冷峻灰色金屬光澤的方形建筑是這個小城里的一抹特別的顏色。

它亦承載著五個合伙人創業的夢想和為這個小城帶來更好的生活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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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李志有一個叁叁肆計劃，在334個地級市做一場現場演出，把現場音樂帶到中國的小城市，讓更多的人可以接觸到現場音樂。我們遇到這個項目的時候倒是讓我想到了這個事，還特地去查了一下，叁叁肆里并不包括武威市。

這個城市的歷史非常有意思，陳寅恪在《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里詳細地論述過武威市（古稱涼州）對隋唐之后整個中國的影響。它曾經非常輝煌，在唐代是我國第二大城市，絲綢之路的要沖，現今就是一座小城的模樣。

如同昶岳說的那句，小城市其實也渴望好的設計。我們也想像李志一樣把好的設計帶到每一個角落。武威或許是屬于我們的“叁叁肆計劃”的第一站。我們期待可以遇見越來越多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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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黃文心

cats顧問建筑師小組合伙人

CATS顧問建筑師小組由陳勝澤，陳彥呈，黃文心在2018年成立于上海，三人分別畢業于AA，ETH，RMIT，專業實踐起始于OMA，SANAA，KENGO KUMA等國際知名事務所。CATS擅長用巧勁去實現嚴謹而優雅的建筑和空間，設計以人和自然為核心的生活方式。

Q： 設計時如何考慮建筑與周圍環境的關系？

A：油坊位于一片國企居民區的附近。當時比較重點的考慮是人能從主干道注意到咖啡店。同時我們希望在設計中可以讓周圍的市民感覺到不一樣注意到這里同時也覺得可以有一點親切感，愿意走進去看一看。

Q： 這棟建筑有何特別之處，為什么如此吸引咖啡館主理人？

A：首先這個建筑毗鄰城市主干道，也算是比較始市中心的地方。（城市不大，我覺得大概十五分鐘開車可以橫穿南北），在市中心有個挑高的大廠房，Sucre的主理人覺得這個空間很有趣應該很不一樣，會給人留下記憶點并且難以復制，所以吸引他們。

Q： 原有的油坊構造給你們的改建遺留了哪些難題？

A：有的，在最早的構想中，隱蔽酒吧和咖啡店會有更多動線上的交錯和互動，這些都需要原始結構可以承受，另外年代比較久遠，沒有結構圖紙可以依據，我們在后期設計的過程中，因為無法判斷結構，還是進行了一些妥協。原始結構的不確定性可能是唯一的難題，別的方面，類似原始結構帶來的格局我想我們都很好地利用了，還是比較有趣的，不算是難題吧。

Q：墻體上插入的“盒子”這個想法是怎么產生的？“盒子”有哪些功能？

A：可能是感覺和功能兩方面的考慮。功能上從庭院進入咖啡廳，咖啡廳進入隱蔽式酒吧，灰空間的介入可以引導人的使用。從庭院進入咖啡廳是個落地的黑盒子，從咖啡廳進入酒吧是個懸空的白盒子（初期的設計是完全懸空的，考慮到結構上可能不能承受，所以最后落地了，可能這是個小遺憾）。感覺上原始的建筑是個方形，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們的判斷。

Q：除了氣候條件以外， 還遇到哪些挑戰嗎？

A：哈哈，可能都是挑戰吧，第一次嘗試咖啡廳這個類別，希望做出一點特色，另外預算也比較有限，還有就是遠距離施工，各種不可控因素也增加了。

另外設計中有我們想制造的“沖突”，比如空曠與親人交流尺度；精致和粗獷；錯落和齊整；還有大與小。這些沖突是我們希望創造的，可以帶來西北和精致兩種氛圍的交融，帶來很多挑戰。

/關于“叁叁肆計劃”

Q：這是你們“叁叁肆計劃”的第一個作品，第一次在小城市做項目，和在一二線城市相比，有哪些不同的感受和收獲？

A：一二線整體來說材料的獲取、施工的技法會更好一些，但是消費主義也會更嚴重一些。如果這個項目在一二線，我想業主很難做到大退讓大挑空，應該想要把坪效做滿。還有就是一二線競爭很激烈，也會需要更加的網紅化景觀化（個人感受）。小城市人數相對少，最初業主也是想做個大夾層把高度用足，后面我們商量覺得人口決定了消費人群，設計過多的座位都是空位反而不好，也算是因為小城市能帶來的“大體驗”。還認識了很多不一樣的人，也見識了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吧。

Q：“叁叁肆計劃”的想法是把好設計帶到更多三線以下的小城市，對你們來說，這個計劃有怎樣的意義？

A：從我們自己的角度，當然是可以多做項目，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認識更多的人。每一個地方都很有意思，也有自己的特色。算是一種見世面吧，我們還是希望可以增加設計的廣度和包容。

從建筑師的角度，城市是一個永恒的話題，一二線是城市，小城市也是鮮活的城市，它們有自己的訴求和想法，我覺得可以為小一點的城市做一點事，把好的設計和空間帶給他們也是很有意義的。小城市的需求不該被忽略吧。

項目名稱：武威蘇可咖啡鍋爐房店

建筑師：cats 顧問建筑師小組

設計團隊：陳勝澤/黃文心/陳雪麗/Metta Edwillian

項目地點：中國，甘肅省，武威市

設計時間：2018年09月－2019年04月

建設時間：2018年12月－2019年10月

總建筑面積：300㎡

攝影師：田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