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憶4
(2)在文革中的甘肅省機電設備公司(1967-1969)文化大革命是從所謂516通知正式開始的,不過當效應波及全國,相對偏遠的甘肅蘭州感覺得到的時
(2)在文革中的甘肅省機電設備公司(1967-1969)
文化大革命是從所謂516通知正式開始的,不過當效應波及全國,相對偏遠的甘肅蘭州感覺得到的時候,應該說已到67年初。此前基于全省經濟發展的需要省、市許多部門都大肆擴編。比如蘭州市一次就由慶陽地區招來近百名交警。通過訓練后全部轉干(因為招收的是工人編制,直至今日干部和工人還是有明顯區分的)并逐步上崗,所以蘭州市交警部門的元老都是慶陽人。省物資局也先后從慶陽地區招收兩批共數百名員工,進入物資訓練班學習半年,然后分配到物資部門各大公司。機電公司也先后接收兩批學員。我們大家習慣稱一期學員和二期學員,會計有數十人。機電公司另一批新員工是南京軍區陸軍的一批轉業干部,也有二十多人。文革開始在蘭州市社會上先后出現了紅聯和革聯雙大派,而各單位的普通職工,也就自然地分成支持革聯和支持紅聯的相互對立的兩派。機電公司也不例外,以南京來的轉業軍人為主的一批人,包括像李何這樣背景的人都參加支持革聯的這一派,以一期、二期學員為主的一批人,包括公司普通員工都參加支持紅聯的這一派。但是為證明自己是革命派,兩派都必須批斗“走資”派和“階級敵人”,于是就首先把舊社會有劣跡員工和公司的幾個經理,冠以叛徒、特務,走資派,牛鬼蛇神,殘渣作孽等罪名,關進牛棚,美其名曰專政隊。前面說過機電公司舊職員多,成分復雜,是大可潛力可挖的富礦。所以各種相對應的帽子很容易給人戴上。這樣一來公司員工內部很快分化成三種人,一種是各個造反派的頭頭和積極分子,這些人完全脫產專業鬧革命,每天工作就是密謀對策,寫大字報,揪斗專政對象,另一種人是有問題的人,每天寫交代材料,不準亂說亂動靠邊站。再一種人就抓革命促生產,堅持日常工作。我就是屬于這第三種人。文化大革命雖然來勢兇猛,社會生產急劇下降,可是并沒有停下來。我的進貨工作仍然有托承付,照常要跑倉庫,只是進貨入庫單的數量也日漸減少,疊起來的高度也由64年開始的20、30、40到30、20厘米,直到69年省級機關全部撤銷重組,物資系統從局機關開始也全部撤銷。機電公司人員也分成三部分,少部分進學習班然后分配到紅色政權機關工作,大部分人下放隴南西和縣農村勞動鍛煉,少數幾個人留下來清理財產。我正是因為堅持工作而因禍得福。公司撤銷時大家評議由誰留下來清產,公司職工一致推舉我留下清產,因為大家都知道全公司幾百萬元的債權債務全在我們幾個業務人員身上,是別人無法替代的,于是我既沒有進學習班,也沒有去西和縣勞動鍛煉,而是開著我的摩托車繼續工作,但誰都沒有料想到這個清產工作會一清三年,直至新物資局恢復成立,然后會把我留在局機關工作。這是我人生中一大幸事。
文革開始,首先是成立所謂革命群眾組織戰斗隊,那些野心勃勃兩派頭頭最先拉幫結派。成立名稱響亮的核心組織,其他群眾迫于形勢,也不得不走過場,也跟著成立掛名群眾組織,不過是三、五個人走形式而已,因為從造反一開始,黨政組織就逐漸形成癱瘓狀況,無人再組織政治學習,一切都是自發的,像我們這些既沒有什么把柄,又出身不好的人,兩派的核心組織都不要,形成所謂逍遙派,只有促生產的份兒。不過日子過得倒也輕松,因為兩派組織都在密謀奪權,暫時無人顧及。當時省市公司家的名單已公布,大家都想留在省公司,而分到市公司的人自然表示不滿,兩派由此形成分水嶺。于是支持紅聯的這一派首先打出“用毛澤東思想衡量省、市公司分家”的橫幅標語,然后在公司的員工大會上突然搶奪主席臺,并喊出事先早已策劃好的臺詞:“反對毛澤東思想的站出來”儼然以毛澤東思想的代表自居,這一招果然奏效,會場里鴉雀無聲,支持革聯的這一派,敗下陣來,紅聯一派順利奪權。此時為67年初。
談到逍遙派,王蒙在他的“中國天機”一書里,對他在新疆的基層單位當逍遙派,順利躲過文革的沖擊有真實的描寫,在新疆的邊遠地區職工們蓋房子打家具,不用請假回內地探親,國內其他地方也大同小異,不過當然好景不久,很快就工宣隊進駐,清理階級隊伍等各種名目的運動一個接著一個。社會上紅聯革聯也開始分化接著成立紅三司,并得到蘭州軍區支右機關的承認。機電公司的消息靈通、嗅覺靈敏的一些人也在蠢蠢欲動,就在最高批示“支持三司”的傳達同時,機電的公司也突然打出紅三司的旗號,以公司財務科長趙星吾,為首的一些人宣布,脫離紅聯和革聯支持三司,此后形勢急轉直下,省、市機關和各單位,紛紛成立三結合革命委員會。此時每當一個省成立大聯合的革命委員會,人民日報就發表一篇社論,表示得到中央的支持和批準。社論的題目都是一句古詩。甘肅省革命委員會成立時的標題是“春風已渡玉門關”,把王維的“春風不度玉門關”反其意而用之。革命委員會以軍代表,革命領導干部,和革命群眾代表三結合的形式,以軍方為主掌權,甘肅是洗恒汗。
68年機電公司短命的革委會只有幾個月就壽終正寢,因為新成立的省、市領導機關很快宣布原省、市機關一律撤銷。物資系統成立新的機耕,名稱為甘肅省物資供應公司,不過這個紅色政權的機耕也是短命的,不久就一切照舊,照搬文革前的模式,各廳局公司逐步恢復重建。
這里不得不說文革對社會生產力的破壞,以機電公司的業務工作為例,同樣是在計劃經濟的模式下,物資工作對專業技術也有要求的。文革前的機電公司,搞計劃供應都是各方面的專業人才,比如電力設備張瑞久是老行家。解放前就在電力部門工作,礦山設備,是從礦山調來中專業照的技術員、對礦山設備了如指掌,機床設備孫世恒,同樣是有實踐經驗的中專畢業的技術員,懂技術會操作如此等等,而紅色政權搞供應的是一批白帽子,他們怎么能短期內把計劃和供應搞得好呢?所以受害的還是廠礦企業,等回頭路走完能回到原點就算萬幸。
文革開始后,黨政組織癱瘓,我這個名義上的共產黨員,沒有人承認也沒有組織生活,這可以理解,讓我不能理解的是,從轉業以后除了每個月交黨費以外,機電公司就沒有黨組織的活動,政治學習的召集人是政辦室指定的積極分子,科長和黨員都靠邊站,這與我在部隊搞政治運動時一模一樣,不過部隊搞運動是收槍,運動結束就發還。而這里似乎運動永無休止,人們就生活在運動當中。67-69這三年,人們就是在爭權奪利中過生活,這期間少數整人的人逐漸暴露出兇惡嘴臉,如專政隊領隊的造反派,就想盡辦法羞辱牛鬼蛇神把專政對象每人胸前都掛上名簽,上書“壞份子×××”等名號,然后每天早晨帶到大街去出操示眾。最可氣的是有一次把一個舊人員湖南人王振時,脖子拴一根繩,掛在自行車后座上,然后像牽著一條狗一樣,騎自行車由田大路拉到慶陽路門市部去批斗,這個所謂的××份子。就跟在自行車后面跑步,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街過巷。根本不拿 人的尊嚴當回事。這件事文革以后一直有人追究,這個后來分配到省測繪局工作的人,據說受到處分。至于批斗會上彎腰,打人那是家常便飯習以為常,那些挨整的人也沒有一個人敢反抗,有一次開全公司批斗大會,把所有專政對象,統一拉到大會上做噴氣式,共有十多個人挨斗,會后把人架出去其中一個人被推倒時,臉朝下嘴啃地,十分狼狽。不過在工宣隊,軍宣隊進駐后,這些亂象也就銷聲匿跡,專政隊也解散回家,所謂的政治問題也大都不了了之。成為一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我自己在這些活動中是一個典型旁觀者,最多是跟著喊口號而已。因為沒有那個資格。
蘭州市社會上的兩大派,雖然各自搞聲勢浩大的游行,喊口號壯聲勢,但基本上沒有搞武斗,只有一次在七里橋雙方打過一次石頭戰,也沒有大的傷亡。當時紅聯稍占上風,革聯由于被批為保守派,各方面都居下風,為賺取人心,就打悲情牌,搞過一次抬尸游行,說是被紅聯打死的,幾千人的隊伍集體痛哭失聲,說是被打,吃了虧。機電公司由于被紅聯奪權,革聯也處于下風,不過武斗風聲一度很緊,機電公司紅聯的造反派為了防御,也在辦公樓里面堆放了許多石頭,后來成為無人清理文革遺跡。四川重慶草地真槍實彈的武斗,蘭州還沒有發生過,造反派手中最精銳的武器,也不過是蘭州軍區支持的紅三司手中的馬力。那是蘭州軍區從軍火庫中拿出來發給他們的,不然哪里會有那么多騎兵 專用的馬力。省革委會成立后,中央定性革聯是保守派,紅聯是造反派,只有紅三司是革命派,并且各單位全面以紅三司為依靠,成立革委公。紅聯、革聯也就自動解散了。
那時各單位號召干部參加勞動,大都舉辦農場,機電公司也在臨夏的渭源縣辦了一個農場,并有人輪換駐守,67年的秋天,公司組織全體員工去農場參加秋收。公司農場在渭源縣的半陰坡,去農場時我沒有與大家一起乘車,而是開上摩托去的。到半陰坡住到村民家里才發現,這里沒有任何準備,基本的吃住都有問題,于是帶隊的副經理楊連信(他沒有被打倒)經過商量,決定派我返回蘭州,與另一個副經理蔡鴻儒商量派車派人采購輸送給養,于我馬是開車返回蘭州,然后就在蘭州與渭源之間多次往返,辦理協調事宜,基本上沒有參加勞動。渭源農場的土地都在很高的山坡上,距住得很遠我只上去過 一次,并在山上野營住了一夜。地里都是成熟的胡麻,有一人多高,因為無人看守,有人會來偷,他們看到胡麻就地脫離偷走,所以山上必須搶收,并派人看守。因為山上有狼,夜里篝火不能熄滅,大家圍著火堆輪流休息。只有困極了才能假寐一會。夜里我清楚地看見周圍狼群反射著綠光的眼睛。這里我要提到那個人品并不端正的原財務科長李品端,他暗自人的手段很多,除了前面說的從大家的工資中扣回李何給大家買月餅錢之外,還經常算計人。那時我們科里有兩個寡婦一個高錦章,一個邱金蓮,在我未結婚前高錦章追過我(此人已故去世多年)。邱金蓮沒有明確表示過。那天在農場人們上山勞動邱金蓮分配在場院曬麻子,我計劃開車回蘭州辦事,這個李品端主觀料定,這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定有事,就在大家上山以后悄悄潛回。但他失望地看到我在修車,準備上路,邱金蓮在場院上翻曬胡麻子,什么也沒有發生。不過我們二人都心照不宣他近來的用意,自討無趣而已。
渭源縣顧名思義是渭河的源頭,從蘭州出發向南,經臨洮、會川就到達渭源縣城。農場所在的地方在山腳下稱為半陰坡,這里海拔高,山大溝深,氣候陰冷,每天早晨洗漱都是在村旁小河邊,河水很涼含氟高,缺碘,但很清澈。村民長期飲用,先天癡呆人多,甲狀腺肥大也多發,不過民風憨厚,種植以藥材,油料作物為主,盛產黨參、當歸、胡麻子。蘭州肉蛋缺乏,這里雞蛋價低,我買了一些,不過路上碎了不少。渭源縣城南的河上有一座很有名木結構拱橋“灞凌橋”,兩端木架起拱,上有廊架,與蘭州的握橋和興隆山的拱橋類似,不過跨度大很雄偉,橋上橋下有許多名人留下的匾額和碑刻,其中有蔣介石的題字,當然被作為四舊都已破壞殆盡,不過近來報導古橋已列為文物保護單位,匾額、碑刻已恢復一些。我去時橋架照常使用,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我在這條路上往返多次,路上的風光景點雖然無暇顧及,但運過的地方畢竟比別人多,因為有車。往返的路上有時會在會川小憩,那里飯館的炒肉片,松軟可口,很解饞價格也不貴。
(3)在原省物資系統清產組(1970-1972)
1969年底省級機關各廳局及下屬單位一委撤銷重組,這一決定來得太突然,始料不及。誰也沒有想到鬧革命會鬧出這樣一個結果來,而且雷厲風行立即行動。于是業務工作移交給紅色政權新物資供應公司。除留下副經理蔡供需及我們幾個清產人員外,其他絕大多數員工集體下放西和縣參加勞動,那時他們自嘲稱自己是“西廣大”意為深入廣大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由于并沒有交代今后的去向,大家也不知道機電公司后事如何,加之走時匆忙,每個人的辦公桌都沒有清理。好像今后還能回來上班。就這樣一夜之間,一座辦公樓,一間辦公室就變得空無一人,而每間辦公室還都是有人在時的老樣子,我開始清產時就是這個場面。這時省生產指揮部(也是省政府,當時稱生產指揮部)成立一個清產組,頭頭叫李負責領導各廳局撤銷單位的清產工作。首先布置的是清理財產,也就是辦公房產,辦公家具,低質易碎品,這些實物。上報清冊,并陡時按上級的調撥單,發放給新單位。比如辦公桌、椅來人提取我們就發貨,所以上至經理下至普通員工的桌椅,我們幾個人先是集中堆放,后來就撬開鎖子,把個人的物品裝入紙袋保管,桌、椅被人提走,不過沒有被提走的辦公桌我們并沒有撬人家的鎖,到后來也有少數人是自己回來,到集中保管的庫房中打開鎖子取走自己的物品,不過很少。這樣時隔不久,我們整個公司的實物財產已所剩不多,只要幾個房間做庫房就夠用了,接著就是清理債權債務。這時按賬面上,我們欠別人幾百萬,別人也欠我們幾百萬,要一單一單弄清楚處理完,把賬面做平。而這個情況在原局資系統除局機關以外各個公司都存在同樣的情況。所以在實物財產清理調撥完畢,省清產組就決定,把原物資系統各單位包括局機關的清產人員全部集中到機電公司,成立原物資系統清產組,負責全面的清產工作而蔡鴻儒被指定為唯一的組長,這樣一來我們留下清產的就不僅僅是幾個人,而壯大成為專業的清產隊伍。于是蔡經理就決定在清理機電公司和債權債務的同時,開始集中力量,一個公司一個公司的逐個消滅,清理完一個公司打報告驗收后宣布結束,人員也由上級分配工作。先從局機關開始,因為它是行政機關,主要是清理文件檔案,然后移交省檔案館保存。沒太多賬務處理,然后逐一清理其他公司,到最后工作結束整整用了三年的時間,這是當初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這其間發生許多事情也是誰也不會預料到的。
清產工作在物品等實物清理發放基本結束的同時,房產清理也在進行。就是按照省清組的一紙命令移交給就近的單位,省冶金廳。這個筒子樓原來就是辦公與住宿混合在一起。我66年從北京旅行結婚回來,就在單身宿舍內自行安家,先是住在小廚房里,后來擠出一個單間,這其間因為造反,沒有人來管你,住的房間自己找,而到單位撤銷清產的時候,房屋管理的大權就在我自己手里,因整個大樓都已騰空。于是我就自動搬進二樓的一個套間。所以說直到后來調進物資局75年分到一個小套住房之前,從沒有單位領導或組織上給我安排過住房,我曾向辦公室主任,提出過要求,也未置可否。但是我也從未為住房發過愁,因為在單身宿舍里調劑房間,只要有群眾支持,根本不需要找領導。給冶金廳移交房產時,我們清產組自己留哪些,留多少完全是我們自己做主。在80年物資局分到正式住房以前,雖然住宿條件一直很差,有待改善,是老板詬病的主要話題,但總歸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者常樂。
在辦公樓移交給冶金廳之前,筒子樓以及附近的住宅樓,都是由清產組管理,包括收取房租,水、電費、給排水管線維修等。按現在的說法就是物業管理,那時還沒有“物業”這個名詞。后來自己搞房地產成立物業公司招聘工人搞物業管理,其實早在50年前我就親自體驗過這一切。那時我年輕力壯,又是樣樣精通的萬能人,一切維修工作都是自己動手,冬天水管凍住,用噴燈烤,夏季下水道堵塞打開污水井下去疏通,那時市場沒有現成的竹條賣,要買來毛竹,自己劈開,削竹條再割缺口用鐵絲捆住接長。然后才能使用。而現在物業工人都不肯去做,而要打電話請外面的專業公司,如果我自稱是物業工作的元老一點都不為過。
70年以后下放西和縣的員工也全部調回,陸續分配工作,工作去向五花八門,有的福建了省委、省政府(叫省革委、省生產指揮部)有的去中央企業蘭煉、蘭化,有的去中小企業如膠鞋廠,最不幸地去了地、縣。而沒有分配以前工資關系就在原單位,也就是由我們清產組,給工人發工資。而且不僅是機電公司,還包括原機關等原物資系統各單位。按慣例誰給發工資誰就代表組織。員工的生老病死者要管,我就親自給三個人從送醫搶救到病故衷葬辦理過全過程。
第一個是趙養志,是我們機電公司員工轉業軍人,愛人馬喜云,都是公司員工,回族,和我大約同年,他患乙肝晚期肝硬化腹水,病故于省人民醫院,我們是好朋友他出身不好,文革中我們是一起靠邊站的旁觀者,他病故后我們清產組代表革委會為他開了追悼會,公司員工有許多人參加送花圈。之后按穆斯林的習俗要移靈天水老家清真寺,再行土葬。而移靈的車輛就太難找了,時值初秋,時間不等人。我和蔡經理兩個人找到紅色政權接收我們機電公司車輛的新單位,要求派車、領導起初推脫,后來推不掉就把矛盾推給司機,司機李生蘭是機電公司的老職工,他死活不去,于是我做說服工作,從早上拖下下午三時,他也明白推是推不掉了,而且傳染病遺體,天氣熱不等人,這才勉強答應。于是我們馬上行動,在我的指揮下,把一塊床板拆開釘成一個木框,固定在車廂上,然后里面填上干沙土,再用兩根木桿和麻繩做成一副擔架,把遺體用擔架放到車上的木框上面。再固定擔架,最后用一塊白布掌上,布的四邊,用釘子釘在木框上,這樣就把遺體十分牢固的固定在車廂上。事后馬喜云悄悄地告訴我,一路上十分穩當。當時蔡經理派我和二個人代表組織上去天水送行,我早有準備,當然不隨車行動,崦是開著我們摩托車去天水,于是加好油,于下午六時出發前往天水,我們兩個人走在靈車前面,約定在華家嶺會合加油,因為按我車上油箱的容量必須中途加油一次。就這樣,我們一行連夜趕路,于凌晨四點到達天水。趙養志家就“住在天水市內清真寺的旁邊。”我們到達后趙家早已準備好臊子面,那是一種很細的手搟面,盛面時很整齊地疊放在碗里,非常細致美觀。天明后我們入住天水市招待所。然后去清真寺,這時遺體已按穆斯林習俗用白布纏裹只露出臉部,還有阿訇等人在旁邊念經。因為我們是單位革委會的代表才有這個待遇,否則不會讓我們進入清真寺的。第二天下葬,同樣是按穆斯林的習俗,用專用擔架抬上遺體,用大幕蓋著上路,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但腳步匆忙沉默嚴肅,也沒有任何攜帶物品,到了山上的墓地,先把我們請到一邊崖下回避,舉行宗教儀式,完畢后阿訇專門把我們二人請到墓邊,講解穆斯林土葬的要求,他們不用棺木,強調遺體必與土地接觸,于是墓坑底部的側面,橫向挖出一個偏室,(或用磚石砌成)里面有土炕、土枕然后遺體木乃伊放進去,側面用磚石封閉,再回填形成土丘。所以我們常見的墳堆的側下方才是遺體,而其他民族的棺木都是在正下方。另外葬禮主要是宗教儀式,沒有其他民族那些勞民傷財的排場和喧鬧。天水之行是第一次葬禮活動。
第二次是原局機關員工紀富榮,此人我們大家包括蔡經理都不認識,他原是局機關的收發員(俗稱看大門的)但資歷嚇人,竟然是一位老紅軍,也在此期間突然發病昏迷,家屬打來電話,我們只好找車關醫院,那時蘭州根本沒有什么120救護車,我們請新物資機耕的小車班幫忙,把人卷曲著抬進軍里送到省人民醫院,醫生檢查問是什么病,家屬是一個毫無一點知識老太婆,說是糖尿病,經過檢查果然血糖很高,于是診斷為糖尿病昏迷住進病房,立刻輸液。到第二天病房的主治醫師發現情況不對,因為病人全身癱軟,各處肌肉反射均已消失,經抽取腦脊液(從腰部抽)發現是粉紅色的,于是立即更改診斷為腦溢血,而此時經過我們隨意搬動體位,及醫院大量輸液,腦溢血不但未得到控制,反而大量溢出,所以沒幾天就病故了。由于是老紅軍,應該按烈士待遇,埋進華林山烈士陵園。于是我們跑省革委會干部組(現在的組織部)查檔案,寫簡歷,批烈士待遇,然后上華林山聯系基地,經過查看這位老紅軍的人事檔案,我們才發現,這個人沒有文化,而且檔案里全是負面的東西,全是受處分的記錄,怪不得他只能做看大門的工作。所以我們也一切從簡,好在家屬也未提什么額外要求。
第三次巧得很,也是原局機關,也是一位老紅軍,這位資格更老,是1928年參加革命的,按說至少也應該是中央委員,然而他只是機關的一個處長。此人名叫謝友新。他是兒子是現在省級機關醫保中心的主任,一把手。我們現在的醫保報銷都在他手里,我這次做心臟搭橋手術之前,曾去找過他。謝友新的死亡現在回想真的有些冤枉,病情不過是普通的肺氣腫,如果治療搶救及時本不會有嚴重后果。他病故時60多歲,可是娶的小老婆才30幾歲,年齡差十多歲,而要命的是感情肯定不好,因為從入院開始就不聞不問,而且子女都還很小,現在的醫保中心的兒子也不過是五六歲的小孩子。我們搞清產的人與病人也不相識,送到蘭醫二院就住進普通病房,而且無人陪護,只是我和蔡經理每天去看一看。去世的那一天他在清醒時曾對我說“氧氣,大量的氧氣”可見他是呼吸困難,我如果有今天的醫療知識,就會提出上呼吸機,而那時我確實經驗少缺乏知識,而醫院由于文革人心惶惶,醫生也不負責,無人處理,臨終時只有我和蔡鴻儒及一個值班醫生在面前,他此時只有呼出的氣,而沒有吸入的氣,醫生也未采取任何措施,而我和蔡經理守著這個素不相識的人也束手無策。如果是現在,我們都會提出許多要求和辦法來,特別是親人和家屬都不在場。我始終不明白,他們為什么不露面呢?事情到此僅僅是個開頭。辦理后事,批烈士待遇進華林山烈士陵園,起草刻寫碑文,樹碑立傳,都由我們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靠著對老同志的尊敬和一副熱心腸去辦理。家屬只是批遺屬待遇時才露出嘴臉。因為家屬關心的只是遺屬待遇問題,所以后事處理反而簡單,也沒有開追悼會,自然也不用寫悼詞,去省干部組批烈士待遇也順利,那時軍代表掌權,干部組辦公幾乎是清一色的軍人,對老紅軍的烈士遺屬待遇,按當時最高標準每月22元批給。比較麻煩的是起草碑文,我們的想法是盡量詳盡地反映老同志的一生,也沒有人要求我們這樣做,家屬根本不參與,而原省物資局機關已解散,人員四面八方,我們無從查找,不然原單位總會有些熱心要好的人過問,人也不一定死。我承認我們沒有通知任何人,也不知道如何通知,到哪里去通知。于是我們按人事檔案編寫簡歷,然后起草寫作,這時才發現,原來謝友新有一段時間脫離革命,所以才影響他的任職使用,不過我們在寫碑文時簡化省略了這一段,碑文寫得很長,有幾百字,這樣刻碑時間要很長,于是我們拆開一塊床板臨時制作了一塊木碑,把碑文用墨筆寫在上面、暫時代替石碑樹在墓前。另外墓地位置經烈士陵園協商,也選在東區的二臺上,比較顯赫的地方。大約一月之后石碑刻就,我們又上山把木碑換成了石碑。
在我得知現在省醫保中心的主任就是謝友新的兒子時,我曾毛遂自薦的去找過他,并向他敘述了上面的過程,當然我隱瞞了一些他母親當時不聞不問的情節,我的目的就是希望在以后有事時能按規定辦事,并無要求特殊照顧的意思。他聽后很熱情地和我聊過一會兒,然后把我送到電梯口。這次心臟手術前我又去找他打招呼,他建議我在蘭州做,并介紹了兩位專家。如果在異地做,他說報銷的比例可能滿足不了心理承受能力,不過他說別人去外地不行,你去外地可以。這話聽著也舒服。至于他介紹的兩位專家,之后我都去找過。結果并不理想,主要是嫌我年紀大有風險不給做。
這位醫保中心主任,對我的唯一印象,是那輛摩托車,因為辦理后事上山必須用車,我當時跑前跑后開車的印象,他還記得,不過那時他還很小。這里要再次提到這輛車,那時我們清產組唯一的車輛就是這輛摩托車,三年當中在蘭州辦過數不清的大小事,都離不了這輛車,前面說的這三件事,我之所以事事搶在前面,一是因為我熱心腸,有車也義不容辭。所以清產工作中我做的事比別人多,我做事的效率也比別人高得多。這是人所共知顯而易見的事實。
71年以后清產后期,省清產組撤銷,各系統單位清產工作交由對口的新單位管理,這時新物資局已成立,我們歸新物資局財務處領導。這時公司的債權債務,經過近三年的清理,派出很多人員到全國各地多次調查摧討,已大部理清,比如我就曾先后到全國各地出差,最遠的一次是去貴族遵義,那是去遵義電廠,催討一筆風機葉片的欠款,催款的過程出人意料,很有意思。當時是我和畢方田兩個人,由重慶沿長江乘船到滬州,再乘火車到遵義,住在遵義飯店,而一住就是半個多月。當時正值文革高潮,我們要找的遵義電廠,雖然仍在堅持發電,但已亂象叢生。最明顯的是人員脫崗,偌大的一座火電廠,看不到幾個人。經了解我們的風機葉片,因為型號不符,不能使用。 而葉片就丟在冷卻塔頂部的風機旁邊,廠方表示可以退貨。你們自己把貨物運走。可是怎么運,用什么東西運,廠方一律不管也沒有人管。我們二人商量先把葉片弄下來,每個葉片有二米多長,重約百多斤,兩個人勉強可抬起來,我們一點一點挪動,把一組四只葉片,漸漸移到冷卻塔下,然后抬到外面,整個過程在轟鳴的風機轉動聲中,整個車間內竟不見一人,只見控制屏上各種信號燈在閃爍。這之后我們向廠方提出要木料打包裝箱以便發運。廠方說木料沒有,要木料你們可以自己去拆房子,原來廠方有幾座舊房子要拆除,而巧合的是這個畢方田參加工作前是木匠出身, 于是我們向廠方借來木工工具就去拆房子找木料,這個過程也不簡單,經過幾天的勞動,拆下足夠木料和木板,然后開始打包裝箱,每個木籠箱子都和棺材一般長短。一共四個箱子,包裝完成,然找汽車和吊車裝運,這時下了一場雨,放箱子的地方地勢低凹有積水,我們找來的吊車趕到現場轉了一圈也沒有停車就不辭而別,大概是見場地有水,不愿意給吊裝,就這樣為吊車又拖延了一天,等到用汽車把貨物運到火車站,車站又說貨物運輸要工商局批準,于是又到遵義市工商局搞批復,總之辦事過程處處是關卡,都要你求人跑腿。這一過程結束等貨到蘭州驗收入庫,這一筆債務才清理結束,可以畫上句號了。這次出差有許多經歷都是第一次,比如乘江輪沿江行船,欣賞長江沿岸的風光,江輪交會時凄厲的警報聲都給人以深刻的印象。在遵義等待的時間長,有充足的時間游覽市容。遵義城坐落在一條曲折的山溝里,四面都是高山,城市街道也隨地形曲折回轉,所以人們很少有東西南北的方向概念,我們找人問路,回答多是向前,向左、向右。公交車售票員的票款,既不用北方的挎包,也不像蘭州人那樣拿在手上,而是穿一件很有少數民族特點的小馬夾,胸前左右縫有許多口袋,用來裝票夾票款。倒也習慣自如。最值得一提的當然是“遵義會議遺址紀念館”。有關長征的歷史過程,已有過太多的史實,及影視資料報導。此次親臨現場自然感受不同。不過當時出于吹捧林彪篡改史實,把遵義會議的會場布置成對立的雙方,以后才又糾正過來。此外借后來出差去陜北靖邊,延安、宜川的機會還專程參觀過延安革命圣地各處景點,有中央領導人住過窯洞,發表為人民服務演講的場地,特別是中共七大的會場中央大禮堂。那時沒有講解員,也無人看管,我們可以自由地走上主席臺,坐在中央的位置上指手畫腳,如果以后有機會再去一次井岡山,那么按現在的說法,這個紅色旅游的路線就更完美了。至于西安去的機會就太多了,臨潼華清宮也去過多次。二上華山就是這個時期和機電公司廖恩珠一起去的(此人后來年輕輕就病故了)。
另一筆債務清理也值得一敘。那是兩臺直徑1.2米大型電動閘閥,發往山西垣曲中條山冶金建設公司。我和孫世恒兩個人去清理。垣曲地處山西中條山深處的高山之上,從晉南某小站,要換乘通往垣曲的專線火車,由于山高路陡,線路坡度極大,一個車頭只能拖帶二、三節車廂,沿途設立許多避難線路,就是在坡道下方設立道岔,把萬一剎車失效的列車引入一處坡度向上的山溝,軌道的盡頭地上鋪滿厚厚的沙土使列車可以自然停住。現在許多山區公路也設計有這樣的避難線路。駛往垣曲的火車,經過許多這樣的地方,頗令人感到心驚膽戰。
到垣曲后找到中條山冶金建設公司,對方拿出當時到貨時的鐵路貨運記錄及現場照片,這令我們啞口無言。原來兩個閥門都已損壞,而且損壞的原因分析也十分合理。原來倉庫蘭州供應站在發貨裝車時,與其他貨特拼裝一個車皮,第一個閥門平放在車皮底部,而余下空間的長度已容不下第二個閥門,于是就把第二個閥門立起斜放到車皮一端,當時閥門的高度肯定在限高以內。但是在車輛編組時,由于激烈的碰撞,這個斜立起的閥門由于固定不良,向一端滑動,閥門直立角度變陡,立起的高度隨之升高造成高度超限,然后列車運行在通過某個山洞時與洞頂猛烈撞擊,使閥門端部的本體斷裂,而斷裂的閥門端部的電動機構向下砸向平放的閥門時,第一個閥門也被砸壞。于是對方收到的就是兩個廢品,其責任自然屬于發貨一方。就此我們二人只好兩手空空灰溜溜打道回府。
像這樣清理債務的結果還有多次,比如在西安市我們就向廢品收購站就變賣過報廢的快速開關,那個東西全銅的部件很重,廢品站的人怕有假,還專門用銼刀逐一檢驗,證明確實是紫銅制的才付款。如上面所說的這樣清理結果,我們只能?報告經批準做壞賬處理。所以我們清產臨終,往往寫出許多壞賬的報告,這些報告大都論據充分很有說服力,新省物資局的財務處長屈天福,對我們的報告評價很高,這大概也是他把我們清產的最后兩個人,我和張敏二人調 入局財務處的主要原因。而蔡鴻儒則仍舊分配到新機電公司任副經理直到退休離世,過后多年我經常去看望他,97年某日我在深圳家中打電話問好,不料他已過世,沒有能夠見上最后一面。機電公司還有一些熟悉的老員工,如徐風、張敏、孫世恒、劉承印、魏永和、馬兆僅等相互來往不多,下落不明,也無法聯系,也有的病故。2013年劉承印曾和我一起逐一列出一份死亡名單,竟然有數十人之多。
在清產組移交給新省物資局領導以后,省物資局曾在蘭州友誼飯店召開過一次省物資系統先進工作者代表大會(那時稱學習毛著積極分子代表大會)。清產組也算是一個基層單位,推舉我去參加,這是我第一次住飯店開會,感到很新穎。到物資局機關工作以后,每年進出各飯店開會的次數多得自己數都數不清。成為家常便飯。
清產組的工作是先清理其他公司,逐一結束,最后是機電公司自己,我們把財產、房產、賬務全部清理結束把全部單據賬本裝訂成冊,移交給省檔案館收存,所以最后才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和我的這輛車,此時已近72年底。
(4)在甘肅省物資局 (1973-1988)
我是于72年底原物資系統撤銷單位清產組清產工作結束,帶著我的那輛車調入省物資局機關的。同時調入的張敏后來調往省財政廳,我是留下唯一的一個人。我進入物資局直至退休,始終在儲運處工作,從未變動,起初與財務處在一起,稱財務處,后來分開成立儲運處,后又改稱儲運基建處,再后又改稱企管處,直至今日物產集團仍稱企管處。顧名思義,是管理直屬企業的處室。當時處長是李來玉,后來陸續調來牛倫平,趙德俊等人任正副處長。李來玉是文革前物資局倉庫蘭州供應站的主任,工人出身,文化不高,文革中作為出身好的三結合干部進的物資局,是所謂領導小組成員。此人頭腦靈活,毛病不多,我們相處關系一直不錯。
儲運處當時的工作范圍主要是管理全系統的倉儲管理,安全生產基本建設還有勞資。那時的工作分工全憑領導的一句話,本來勞資歷來是人事部門的職責范圍,而有人說物資部門的工人大都在倉庫工作,而儲運處管倉庫,順便就把全系統的工人都管上,這種情況持續很多年,直至改革開放后才又劃歸人事部門。我到儲運處以后主要是管儲運,基建和勞資另有專人管理。儲運這一部分有我、劉玉章、葉啟榮、小董四個人,除我之外另外這三個人巧合得很,全是機關通訊員出身,而通訊員這個名稱往往使人想到,文化不高,跑腿送文件,給領導打雜等形象,更主要的是根紅苗正,真正的貧下中農出身。這正符合他們三個人的實際。而改革開放前,我們的政府機關,甚至整個國家政權部門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運行的。
比如葉啟榮,原是省委機要局的機要通訊員,他解放后多年一直是乘坐火車軟臥以及后來的民航飛機,來往于北京等地傳送機要文件,是經歷過汽車翻車,飛機迫降等多次驚險,而大難不死的人,作為政治上最可靠的人,幾乎成為局機關搞外調的專業戶,比如對黨員發展對象的外調等。不過由于個人條件所限,外調回來在支部大會上當眾匯報時,往往詞不達意,含混不清,說不清道不明。不過我們私人關系不錯,改革開放后,他一度在省成套公司打工當收發員(看大門)我常去看他,他愛人孔秀英是原省委的公務員(清潔工),分到大教梁省委高層住宅樓的一個大套新房,2013年葉啟榮因肺癌去世,我是少數前往吊唁的人之一,這個葉啟榮除政治上的特長之外,說不會說寫不會寫,無一技之長,而那個政治特長,在那個時代還是必不可少的。
另一個人是劉玉章也是說不會說,寫不會寫的人,有一件事給我印象十分深刻。那時省政府有一個增產節約辦公室,時常召集會議發布文件,提出一些增產節約的指標要求,和推廣一些所謂的先進經驗。現在看來他們推行許多措施都是經不起推敲違背科學的。僅以我們物資系統為例。他們推廣的節煤灶因煙囪倒塌壓死人,推廣的節煤茶爐爆炸飛上天。這里為什么要提劉玉章,因為這些事都由他去開會,回來組織推廣的。當然出事的責任不在他,各級領導都有責任,我也有責任,因為我們四個人是分工不分家的。先說節煤灶。那是推廣省商業廳機關食堂的節煤經驗。這種節煤灶主要兩個特點,一是煙囪高,吸力大,不用鼓風機,二是采用特制的筒形蒸鍋,煙道圍繞兩圈,下面蒸、周邊烤,熱效率高。所以每蒸一鍋饅頭只要4斤煤。確實節能高效。然而推廣時卻忽略了高煙囪的安全性。那時鋼材缺乏,煙囪都是用紅磚砌成的。我后來管基建,知道有規范,那時一無所知。這種灶先后在物資局機修廠,蘭州站,河口站,431處各單位推廣,果然節能效果明顯,但由于我們倉庫大都地處郊外,地勢空曠,風力大,而磚煙囪又都是用簡易240墻體,低標號砂漿砌筑,所以未用多久,各單位的磚煙囪相繼倒塌,未倒的431處是因為他們用兩根鋼筋混凝土的電線桿做骨架才未被風吹倒。而機修廠為此還砸死一名家屬。
另一件是節煤茶爐。這東西就是在爐膛里加上許多火管,增加受熱面積,以達到節煤的效果,然而并沒有正規圖紙,都是由有加工能力的單位自行制造,而這就違背了壓力容器必須由有一定資質的單位進行設計生產的規定。河口材料站自制的茶爐,很快因火管結水垢爆管而報廢,而機修廠的因為由一位學雷鋒做好事人閑人,誤把排氣的閥門關閉(他認為閥門排氣漏水是浪費),而爆炸飛上天,而彈著點落在隔壁蘭州供應站陶瓷大便器的庫房里,把陶瓷產品砸壞一大堆。
再有就是節約辦推廣的解放軍節油技術,因為我在處理是分管車輛安技,這件事由我去開會推廣。具體做法是在汽化器上加一個自制的線圈,也就相當一個電磁閥,當抬起油門時連接控制線路,關閉電磁閥,停止供油,但不致熄火。以達到節油的目的。這件事當場就有人提出油路和電路組合在一起,難以保證安全。所以事后我就根本沒有傳達推廣。總之像這樣的推廣先進經驗,又有多少是切實可行又行有效的呢?這就和我在部隊59年推廣超聲波一樣,是勞民傷財的短命行為,事隔不久就會灰飛煙滅,銷聲匿跡。而機關里就是讓我們這樣的一批人在做組織領導工作。另外還有小董這個人,他在處理時間不長就調到機關農場去工作了,所以參與的事情不多。
物資系統倉儲單位主要是蘭州供應站,我們都簡稱蘭州站,我在機電公司這些年每天跑倉庫就是跑蘭州站。穴崖子機電倉庫后來移交給蘭州市物資局管理脫離了省局。對蘭州站我非常熟悉。物資系統的老倉庫還有地處皋蘭縣的431處,這原是火工品的專業倉庫,庫房都隱蔽的建于地下,實際是先建在地面,再用土方埋起來形成一座座大土丘。后來國家確定從蘇聯每年集中進口大量的苯,為存放這些苯需大量地儲罐,而且要靠山隱蔽,于是在全國建了三處儲存苯的倉庫,代號為431處等,十三個罐體都是大型地下式,也是先建成再用土方埋起來,與此配套的是鐵路專用線。鐵路罐車卸車的泵房,管線,以及相應保溫用鍋爐房,大型的發電機房等專用設施,因為是危險品倉庫,編制內始終有一個警衛連。至于生活區營房,辦公用房食堂操場等就不在話下一應俱全。而國家花費億元投資建成的這三座倉庫,由于中蘇交惡,建成投產后,竟然一公斤苯也沒有收到,而國內生產的苯直接供應到使用單位尚供不應求,根本沒有儲存的需求,所以431處設施從建成之日就一直空置。新物資局成立后,把它改為與物資局化輕公司對口的專業倉庫,除火工品以外其他庫房面積也得以利用。不過這對于用戶生產企業來說很不方便,提貨都要從蘭州遠赴皋蘭。至于那些液體儲罐,在閑置多年以后,終于從各地化工企業聯系來一批裂解油,這是一種低檔次燃料油,汽車可以短時間使用,不過積炭太多,主要用作燃油鍋爐的燃料。裂解汽油收儲也是時斷時續,從沒有滿負荷。
在計劃經濟年代國民經濟所需的物資原材料,除計劃直達的以外,都要經過物資部門中轉,所以國家有物資部,各省、市、地、縣有物資局,所以物資部門是十分重要的熱門行業,各項業務都不斷增長。物資倉庫亦不例外。在我之后陸續新建了河口材料站,隴西材料站,天水材料站,橫現河儲木場,花莊儲木場等倉儲企業,這些企業的籌建過程我都部分參與過。每個倉庫從定點,征地,基建到驗收投產都十分復雜,其中最大的要數河口材料站。
河口材料站是儲存金屬材料的專業倉庫,位于甘青交界的河口地區距蘭州40公里。這里的部分廠區是原蘭州軸承廠的擬建廠區,已建成各種廠房車間辦公區等大量建筑。由于距著名濃縮鈾加工廠504廠較近,當時屬于一級保密區,軸承廠建設叫停,還有其他戰備上的諸多原因。而新建河口材料站,就利用這些廢棄的廠房車間,再增補一些房屋。至于露天場地和鐵路專用線則是白手起家,完全使用平地機,一圈一圈取高就低一點點平出來的。當時分東庫、西庫各200畝地。施工場面很像建飛機場,平整開闊,有飛機真的可以起降。西庫平整投產后,又奉命移交一半場地給蘭州維尼廠做建廠用地,河口站后來只保留了西庫和東庫的300畝地,露天廠區建有三條并列的鐵路專用線及跨線的龍門吊,收儲能力十分強大。
隴西材料站在河口之后,站址在隴西縣城(文峰鎮)西面不遠處,隴西縣城有一座古建筑鐘樓,位于鎮中心,保存很好,很壯觀。隴西站是綜合性倉庫,也建有鐵路專線,庫存物資負責供應鄰近地、縣。規模較小。天水材料站建站最晚,它的選址報告就是我起草的,當時處理基建工作歸賈萬信分管,因為是我和處長二人去天水,這個報告就由我來寫,賈萬信還說報告寫得好,其實這根本不算什么。天水站后來增建了散裝水泥收儲設施,建水泥塔,壓縮空氣泵房等設施,不過業務始終未開展起來。
花莊儲木場在蘭青線的花莊車站旁,有生活區和鐵路專線,這個場從建成之日起,沒有收儲過一根原木,原因是地處蘭州以西,其供應對象又全是面對蘭州市,而省木材公司在蘭州上門墩有儲木場地和專線,更主要的原因是木材全是由蘭州以東運來,放到花莊就要倒流回蘭州,70公里倒流的費用是一個不小的數字,所以這個場地一直未曾使用。我們曾在花莊舉辦過保管員培訓班,利用一下這里的生活設施。這里后來日漸荒廢,鐵路專線的枕木被周圍的村民偷偷挖去不少,最后經協商以260萬的價格轉讓給一墻之隔的省糧食局倉庫。使用者財產終于有個歸宿。
橫現河儲木場建在陜西洛陽市附近的甘肅境內橫現河車站的支線盡頭,只有幾十畝地很少。我和副處長牛倫平去驗收開通鐵路等用線,由木材公司經理張書義負責一切,我們住在洛陽市的小旅社里,不過很整潔清靜,每天去現場,吃住都是張書義招待。約一周后由陜西鐵路局主持開通事畢返蘭。這里的后事也不妙,因為貨源斷絕而廢棄。
以上庫站建設可以說也是計劃經濟在物資部門的縮影,在計劃經濟的體制下,各部門都力爭多上項目,為了在計劃的大本子上占有一席之地,不惜吹牛皮說大話,長官意志決定一切,結果又有多少項目是切實可行符合科學規律的呢。就是我這樣一個小小的干事,也可以在計劃本子上動手——上的項目大都以失敗告終。(如機修廠制造生產小鏟車)
我在局儲運處工作多年,廠經李來玉、牛倫平、趙德俊多多位處長,他們對我的工作全都是充分放手的,在我的記憶中很少有他們向我布置工作,都是我主動開展工作。而他們無一例外的全部支持。我們處室內人員也相處和諧,從無勾心斗角的事情發生,因而也曾多年評為機關的先進處室。處理的各項分工,除勞資工作一直由岳廷偉和王建民負責以外,其他工作我全都負責做過。72年我初進儲運處,李來玉看我會開車,就讓我分管車輛安技,設備管理和安全生產,我得以每天開車前往各公司庫站了解情況。發現問題提出要求。有時也發一些事故通報批評一下,我發現的問題主要是外行領導內行,管理粗放,技術工人缺乏。于是我首先建議搞職工技術培訓。我先后歷時兩年,搞過兩期汽車駕駛員培訓班,一期鍋爐公司爐培訓班。
那時社會上汽車還很少,從技術角度來看,汽車吊車就算是高技術的工作。那時也還沒有駕校這個概念。要學技術就用師傅帶徒弟的辦法。我搞培訓班要抽調人員、車輛要有教材教案,要場地、要生活、吃住總之一切都從0開始,好在領導很支持,財務處撥款實報實銷,各庫站也不乏多余的房舍,于是培訓班第一期就在皋蘭431處順利開學了。教練車和教練員是從局系統各單位抽調來的老司機和舊車輛,負責理論課程教學的是由蘭州站抽調來甘更美,此人轉業前是某部的專職汽車教員,而且教學經驗豐富。地點選在431處是因為地處郊縣,出門即可上路,不通過市區,這里空房也比較多,還有一個汽車隊的基礎設施可供使用,場區十分廣大,唯一不便的是吃水困難。皋蘭有地下水,但苦澀難咽根本不能飲用,因此站上每天必須派專車蘭州拉水,不過后勤保障由431處提供,顧慮也可以免除。一期訓練班學員30余人,名額有限,分給各單位推薦的人員來源參差不齊,文化程度也不高,有的原來就是修理工,對車輛很熟悉,有的是新手,對車輛一無所知還有蘭州制材廠的一名女學員。及給河口南火車站代培訓的二名學員,他們原是駕駛鐵路軌道車的駕駛員,因為河口材料站投產后與鐵路專用線營運的特殊關系,同意有償代培每人收費2000元。
訓練班課程完全按照訓練大剛非常正規,首先是理論課程,從四行程發動機工作原理,電工學基礎的電與磁的原理等中學物理程開始逐漸深入到汽車、發動機的各個部位。這些教材一般新華書店都能買到。我們也自己刻印了一次。任何看似復雜的機械,一旦分解開來,從局部看就簡單多了。比如發動機可以分成潤滑系,冷卻系、點火系、凸輪系(汽門機械)曲軸連桿系,電氣系。汽車底盤也可分變速系、傳動系、儀表系、方向系、前橋、后橋、懸掛系等來劃分。甘更美年齡與我相仿,理論和技術都是一把好手,只是身患嚴重風濕病,身體條件很差。一期學員畢業不久就病退回皋蘭西岔的農村老家去了,二期訓練班是我到西岔地家中又專門請過他。他上課時我有時在黑板上幫忙畫圖,因為這也是我的專長。我們二人配合得好。理論課集中結束,就開始實際操作。那時國內尚無一寸高速公路,交通警察也只有城區才有,皋蘭縣也只有一條穿城的公路根本沒有警察,而奇怪的是當時運政部門的權力比交警大,比如考駕照和車輛年審年檢就回蘭州市公路局的汽車監理所,而按國家交通法規交警部門也有執法權,于是有一段時間兩家各自進行車輛年審年檢,蘭州市的汽車按往常由汽車監理所年審年檢后,又要按交警部門的通知又重復進行一次。兩家互不相讓。后來經很多周折才逐漸統一歸交警部門管理,如現今這樣。
我們理論課結束后就開始進行道路駕駛訓練,每天出門即上公路中午返回,下午再上。那時走往蘭州方向的老路要曲折翻越兩座以上大坡,要頻繁換擋,很適合作道路訓練的路段。這也是選在皋蘭辦班的原因之一。現在走新路我專門留意觀察過出大沙坪一路向北一腳油門就到皋蘭,根本不用換擋。道路駕駛訓練中為避免每日重復走一條路線,還有長途道路駕駛訓練的要求,而且要求是重車訓練,經協商我們決定走蘭州-西安這條線,而且落實了往返的貨源,蘭州至西安每車裝一件金屬薄板,重兩噸,縣不占容積,車上學員每人每天可輪流駕車多次,上下車換人都很方便。在道路駕駛訓練開始前我們已夠教訓車做改裝,在副駕駛位置加裝了應急剎車裝置,緊急情況下教練員可一腳剎住車輛。另外還準備了手持三角木,防止在特殊情況下車輛溜動。那時公路沿線根本沒有加油站這個設施,因為汽油是統配產品,油料供應都是要指標的。局系統的油料每月都是由我將指標分配給各單位,總量是有控制的,不過基本夠用。因此教練車還要自帶大桶燃料,這在今天都難以想象。
蘭州-西安的長途教練路線,我們走的是傳統的西蘭公路,由蘭州、定西、平涼、固原翻越大盤山入陜經彬縣、長武咸陽等地到西安,我每天清晨按當日預測的宿營點提前開車打前站,預訂住宿,晚上教練車大隊到達入住休息,第二天重復如此。所以我每天總是只用半天就到達宿營地,不乏游山玩水的時間,這條線上文物古跡不少,不過正值文革時期,不少遭到破壞,也不準對外宣傳,開放。加之當時歷史知識缺乏,放到今日不外是觀光旅游的好機會。即使這樣有些景點是想避也避不開,因為景點就在路邊。比如彬縣的大佛寺,著名的武則天乾陵等。只有一處景點是我刻意安排的,那就臨潼的秦始皇兵馬俑,那時秦俑博物館正在籌建施工,現場就是一個大工地。也沒有任何游人。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見我們是一支集體的單位,而且遠道而來,破例專門派人給我講解秦俑的發現和發掘過程,看了現場。還專門拿出秦俑手中出土的兵器,實物稱其鋒利度甚高,可以刮胡子。這個情節即使在今天去看也不會見到。
彬縣的大佛寺是西蘭公路邊的一座唐代石窯寺,特點是經歷代保護,保存完好,唐代的石窯寺,窯前的建筑保存完好的很少,大都只剩石窯石像,而前面的木結構只見崖上的洞孔,從未見有實物保留。彬縣的大佛高約20米,十分雄偉,由于公路修建時路基抬高甚多,在路上高度相當于佛像的臉部。文革期間也無游人,亦無管理人員,任人出入。
乾縣的乾陵稍好一些,因為有兩座已發掘開放的陪葬墓永泰公主墓和章懷太子墓,所以時有游人,也對外開放。乾陵選址就是一座整體的圓形石山,石質均為堅固的花崗巖,石山表層石后風化裂紋少,整體性好,表面比較光滑,無論遠看近觀都酷似一座饅頭一樣的山,是一座天然的封土堆,但它的體量是一整座山,這是古今中外任何人造的帝王陵墓無法比擬的。沿西蘭公路西往東來遠遠的便看到一座饅頭一樣的高山這便是乾陵,公路與陵區最近處是在陵區北部的半山腰,而不是原陵區的主入口,乾陵坐西向東,原主神道從山腳下起步,兩側分立各類高大石像生,70年代陵區沒有任何修繕,也無人管理更沒有任何建筑懷圍墻,人們從公路轉入小踟直接就到了那些無頭的石人像處,然后看到的就是高大無字碑,要看主神旁的石像要從上面向下走。這個參觀路線,顯然早被廢棄,現在、乾陵的參觀路線一定是從山腳下神道的起點開始,這有待有朝一日再度重游時可以證明。唐代的陵墓,在后世有過有組織地盜掘,可謂無一幸免,唯有乾陵保存完好,這不是盜墓賊不作為,而是無從下手,因陵墓就是一座石山,墓室就在山的中心,據說解放后找到的墓道入口,封口的巨石縫隙,都是用鐵水洗鑄的,即所謂“金湯固隙”。不要說古代就是今天不用外破的手段也是很難打開的,這個墓道口當然是封閉的不為外人所知。我在現場時就有一們首長式的人物問我,墓道口在哪里?我當然不知道,不過按常理分析,應該就在神道終點前方的山體上,也就是面向東方的山腰處。這從我在咸陽附近順陵發掘現場和下面的永泰公主墓、章懷太子墓,應該是相似的模式。此后時至今日,看到過許多資料和電視片,對乾陵的無頭人像(均是外國使臣)無字碑等有諸多的解釋和理解,但最初的印象是在那個時期形成的,無法改變。
永泰公主墓是當時對外開放的,當時正值有一個什么代表團參觀,有幸跟隨聽到一些講解,陵墓也是墓道,天井、墓室、壁龕等組成,墓道上方也有五個天井,后來得知這是皇家的規格,一般人是要少于五個。與順陵的簡陋不同,永泰公主墓的墓道兩側有大量保存十分完好,色彩鮮艷的壁畫,其中經典的唐代宮廷仕女圖現已深入人心,經常見諸報端。陵墓與其他唐墓一樣已被多次盜掘,出土文物數量有限,不過文物價值都很高,其中有一座完整的墓法銘和完整的石棺石槨,雕刻體現盛唐時代的風格,都十分精美,奇怪的是墓中多出一副人類的骨架及一把斧頭,解說人員稱其盜墓賊為爭奪財物自相殘殺的結果。關于永泰公主的死因,及有關駙馬的有關情況流傳很多尚待研究。章懷太子墓與永泰公主墓規模相仿,也保存有許多完好的壁畫,其中最著名的是那幅宮廷馬球比賽的壁畫,畫中人物眾多,手持球拍,馳騁往來,栩栩如生。
利用行程之便,我在途經平涼長慶橋時,去看望了一下原機電公司的老同事魏永和。他原是海軍當時最大的艦的輪機長,比我早幾天轉業,年紀比我稍長,單位撤銷前我們是很好朋友,我們二人背地里曾痛批以李何為代表的極左思潮。他不幸在文革中進了專政隊,被批得很慘。后來他被分配到長慶橋電廠搞汽輪機,因為軍艦上也是用汽輪機,總算回歸本行,因為長慶橋電廠是1500以下的小火電是列入淘汰的企業,不久就淘汰拆除了,他后來隨電力部門調回蘭州,再沒有聯系。魏永和工作期間家屬一直沒跟隨,不知回蘭后事如何,我也從未問過他。我去長慶橋電廠看他時,他是負責技術的廠長,當時對工作還是滿意的畢竟做到了人盡其才。
長途教練在西安休整了一天,住在南門外一個大禮堂式的旅社里,接著就是返程,我們每車裝載約兩噸給蘭州無線電線代運的纖維板,也不占容積,外面看不出載貨。那時貨運全用火車有整車另擔,公路運輸少之又少,汽車運輸多是省內,跨省的運輸很少見,也沒有今天這么多管理部門,公路上能見到的只有養路工和道班。我們沿途沒有遇見過任何人員,總之,一上公路就是司機的天下,只要不出事故就沒有人管。我們一個全程長途教練,過程將近一個月,平穩安全的順利結束,學員們收獲很大,實實在在地學到了各種路況下的駕駛技術。此后我們還進行過專項的夜間駕駛和城市道路駕駛等訓練。都是體驗性質的訓練,時間很短。
汽車故障排除和維修也是培訓班的重頭戲。教員現場講解汽車各系統常見故障的現象,原因排除方法,然后分門別類地演示給大家看,每個學員都必須親自實際操作再體驗一遍。這個過程很繁瑣,今天的駕校恐怕沒有這項教學內容,但那時考試科目里有。也實際抽題考試,我們培訓班也必須扎扎實實教學培訓。作為學員如果認真學習,也學會一些真本事。現在的駕校往往只重視應試教育,實際操作的本事要自己在實踐中慢慢領會。我們當時是既重視實際也重視應試,因為考駕照的樁考,路考也是我們每個學員必須練就的過硬本領。而且在我前面做過訓練科目結束,就正式進入為應對考試,而設置的場內駕駛(樁考)和道路駕駛(路考)項目。樁考的場地可以隨地自己設置,而路考的場地為了更加切合實際和逼真,在訓練后期我們選擇把學員拉到路考的現場去實地練習。那時蘭州、考駕照都在東崗坡下的柳溝河,在那里做一個上坡起步然后到坡頂掉頭,在下坡指定處,做一個搶檔停車,因為在規定車速下,突然下令變入低速擋,必須加大油門搶擋,而且必須搶進去,用擋位來減低車速至停車線,然后才能采用剎車。這個搶檔停車的科目,起初難住不少學員,他們稍一猶豫就錯過時機而超限,所以必須下狠心,務必要減擋成功,實際考試時我們學員都是順利通過,不過當初練習時,確實費了一番功夫。
樁考的練習相對簡單,主要是動作要快而準確,體力要好一些,因為當時教練車都是老吉斯和老解放,方向機是很沉重的。就這樣我們每天樁考、路考穿插進行了一個多月,終于達到可以100%的次次通過。為實際考核做好了準備。至于筆試的交規和機械常識也是每天不停死記硬背,總不能幾個月的辛苦功虧一簣。總之我培訓的目的,既要學好也要考好。培訓結束迎來預定的考試,當時報名參考的人員并不太多,和我們同期參加考試的也是幾個單位辦的集體培訓班,總共不超過百人。我們全體筆試順利通過,樁考因為要人人過關所以很慢,學員考試時我在場外觀看,我當時為每一個學員擔心,怕他們出錯,學員的心情緊張,我在外面心情更緊張,好在也都順利通過。最后就是艱難的路考。考試的那一天,因為是在柳溝河的河灘上野炊,各單位都希望把考官請到自己單位來午餐,也做了準備,但唯有我們做得最成功,我們準備一輛大客車,帶上燃氣灶具還有一名炊事員,準備的午餐是拉條子。現場制作,鄉土氣息濃厚,舒適可口,立刻被考官選中,其他單位有專門從飯館買得都沒有去吃,就這樣我們的第一期汽車駕駛員培訓班,歷時半年,終于畫上圓滿的句號,我們的學員各回原單位,河口南車站代培的兩名學員,由我親自去車站,移交給站長,免不掉的一番感謝之意。兩個學員向領導眾人介紹他們學習的過程時特別提出我每天為他們打前站安排食宿的情形,看來有些事情不經意之間會成為一段人生難忘的回憶。按中國的傳統文化,師徒之情猶如父子,今天雖然不再提倡。但生活中依然有所反映。改革開放后我搞房地產,有一次去蘭州供應站租用大吊車,接待我的是一期培訓班的學員閔忠良,此時他已是蘭州供應站的主任,一把手,見我去辦事,口口聲聲連稱保師傅,十分熱情。
我辦培訓班是根據實際工作的需求,反響很好。整個辦班過程,是我自己一手策劃籌備,但得到李來玉和屈天福兩位領導的全力支持。人、財、物均有求必應,而且也從不過問具體細節,加之我們遠離領導,在皋蘭的山溝里,也很少有人來。時隔不久,應局系統各單位的強烈要求,二期培訓班又緊鑼密鼓地跟著開學了,有了一期的培訓經驗,二期的籌辦可謂輕車熟路,這次在教員之中出現了一個新面孔,這就是后來成為天水站和隴西站主任的王克禮,此人是從籌建中的河西堡物資站抽調來的教練員,河西堡站后來下馬未建。他轉業前是軍委總政汽車修理廠的廠長,曾在軍隊系統的先進代表會議上有一張與毛主席的合影。這些我事先并不知情,只是感到此人與我同是50年參軍,有工作能力。所以在二期訓練班結束返回原單位后,向領導建議把他調來蘭州,后經局人事部門同意,就真的調來蘭州。我當時想只是調來一名車管干部,可是后來成立天水供應站,局領導可謂慧眼識人,直接任命他擔任了天水站的一把手(副處級)所以也不能把局里整個領導班子都批為慶陽幫,他們也是做過一些好事的,至少在王克禮的任用問題上是完全正確的。不過后來發生的事情又是我始料未及的,這是后話暫且不說。
二期訓練班長途教練的路線有所調整,不再出省,而改為東到慶陽,南到武都,西到武威,都是走崎嶇的山路,很適合駕駛訓練,其實在甘肅除河西走廊以外都是山區,特別是蘭州,在改革開放前的老公路,出城就是爬坡換擋的山路,這與在東北平原地區開車完全不同,但現在高速公路四通八達,向東的車道嶺,向南的七道梁,向西的烏峭嶺都打通隧道,可謂天塹變通途,再不必爬坡。二期培訓班也是由我一手操辦,貫徹始終的全程參與,是理所當然的班主任。從開班到結業考駕照也是經過半年的時間,效果也不錯,全部學員都順利畢業。后來物資系統又辦過第三期汽車駕駛員培訓班,不過我沒有參與,這里不再贅述。兩期培訓班共六十多名學員,所以我說我有六十多個學生。
79年舉辦的省物資系統司爐培訓班,也是那些年我主持創辦的職工培訓項目之一。那時還沒有成立技術監督局。鍋爐和壓力容器監管歸勞動局的鍋爐和壓力容器安全監察處。局系統除各單位采暖的鍋爐外,還有蘭州制材廠生產用的鍋爐,總數也有十多臺。而司爐工大多是冬季臨時招收的季節工,正式工里面也很少有持證上崗,基本處于無人管理的自流狀態,這不僅不符合有關規定,也存在明顯的安全隱患。在我的要求之下,領導自然十分支持辦班。而辦鍋爐班就沒有那么簡單,首先要自己找教員,好在此事經協商取得省勞動局的大力支持,他們同意派出一位名叫暴興芳的工程師出面擔任理論教員,又從蘭石廠借來一位技師一同任教。我們按每日每節課時,給教員單獨付費。教材選用公開發行的講義課本,地點設在土門墩的蘭州木材公司和蘭州制材廠院內。教員暴興芳家住七里河,我每天開車接送。那時我早已將車更新為有駕駛室的BM-021,所以接送教員也很方便。辦班的過程,除每天上課論課之外,還專門組織參觀過河口紅星機械廠的鍋爐生產車間,了解鍋爐的內部實物構造,及生產過程,還到蘭石廠參觀大型鏈條爐的運行情況,理論和實際均有所接觸。暴興芳是水暖專業的工程師。我后來在北濱河路七里河橋頭西側的黃河家園項目當總工,他曾是監理公司派駐工地的監理工程師之一,又有過一段合作的機會,但不久因項目下馬,就再也沒有合作過。他對我每天上課接送他印象很深。
暴興芳課程的教材,是勞動局指定的講義課本。他顯然使用多年,所以講稿都是使用多次的重復,此因對他毫不費力,但是對于學員就有些困難。因為大多數學員都是小學文化,有的幾近文盲。不然也不會去做燒鍋爐的工作。這給教學帶來許多困難。我們商量的結果是不能降低標準,課程照講不誤,聽不懂我們也沒有辦法,只有在最后結業發證考試時,給實在不會考試的吃小灶,把司爐證給他辦下來。我在整個聽課過程中,認真完整地學完了整本講義,做了許多詳細的筆記,這對我事后參與和組織多次鍋爐安裝,大有益處,誰能想到幾十年后我會進入房地產開發的行列。所以我多次對許多年輕人說,年輕時多吃一些苦多做一些別人看來不相干的事情。但是知識的積累是在日常工作中逐步形成的,所以說,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這句話很正確。
79年整個夏季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培訓班的事業,并且完滿收官,而就在結業典禮的前一天,局里宣布中路子大板樓的分房結果,那個大板樓,原本就是建筑標準十分低下的住宅樓,雖然其中給我分了一個大套,但是這個大套是在底層,而當時的室外環境,底層等于不見天日,后來雖然有當地搬遷戶專門要底層,并用頂層的一個大套,與我做了對調,但我始終沒有搬家,因為我根本看不上那套房子,后來局機關的司機金光華提出用局機關院內的一個中套換我的大套,經過比較我欣然同意,因為局院內新樓是南北朝向二層,比中路子東西朝向的五層而且是頂層要好很多。這些都是后話,當時我正全心全意辦班,局里分房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而當時主持儲運處工作的副處長,也完全無視我的利益,沒有做任何爭取好房工作。當我得知分房的通知時,第二天便要舉行培訓班結業典禮,已邀請省勞動局的有關領導,并聯系好攝影師,因為那時除專業照相館,還沒有任何設備會拍大型集體照。因此日期不能變,我也根本沒有撂挑子的想法,不過我當時大發雷霆,把當面痛罵了一番,罵出了很多難聽的話,著實把他嚇壞了,他怕我撂挑子第二培訓班無人收場,趕忙叫處里的賈萬信當天陪我一起去現場,其實我生氣罵人是真的,工作還是要做的。第二天結業典禮如期舉行,司爐培訓班也圓滿地畫上句號。不過前面說過分給我的那個大套住房可真不是什好房子。局里的汽車司機金光華搬進去住不多久,就被人在房中打成重傷,住進三愛堂醫院。金光華因腦部重傷成為植物人,在醫院搶救半個月就一命嗚呼。那時還沒有ICU病房的設施,也沒有護士這個職業,金光華住院半個月,是由全局職工每天24小時輪流派人值班前往護理,我值過一個上午班,在護士指導下洗理口腔,擦拭手、臉,通過鼻孔的胃管注射牛奶等等,這些今天必須由ICU病房護士進行的工作,就由我們這些單位員工粗手大腳的進行,也不知醫院當時是如何規定的,這能保證衛生條件嗎?更不要說滅菌操作的要求了,不然他也可能會多活幾天。然后就是料理后事,這幾乎成了我的專長,因為我的確十分熟悉。也輕車熟路。金光華半個月的護理顯然是徹底失敗的,最重要的是沒有今天植物人使用的營養液,僅靠那點流體食物,是無法長久維持生命的,金光華的遺體完全是皮包骨,人是瘦死的。金光華的喪事辦完就要說他的死因。原來打死他的人是他前妻的哥哥。此人原本是個混混,行兇的那天晚上是他自己報的案,也沒有逃跑,直至派出所警察趕到,當時金光華身上只有一處輕微刀傷,一周后就痊愈了。死因是腦部內傷。也不知是怎么弄死的。后來此人判刑也不重,主要是無人追究。金光華后來的老婆年輕又沒有小孩,所以不了了之。因此說那套房子是個兇宅,幸虧我未搬進去。
物資局的職工培訓我們還搞過花莊保管員培訓班,那個班規模很大,僅教材編寫就出了許多本書,歷史也很長。不過我沒有參與其中的工作。聽說在國家物資部也是掛了號的,因為好多現成的教材,都是部里組織全國物資部門分別編寫的,我只見到分門別類的一些教材,如機電產品,建材產品等。
八十年代末期,新物資局領導毛春榮鄭士榮之流為了給自己樹碑立傳,抽調張書義等人大肆編寫物資志,寫了厚厚的一大本,并于90年印發,我當時早已退休,正被請回去主持物資局新辦公樓的籌建工作,物資志印好也給我發了一本。當我翻看時發現他們只寫自己在職的業績,而對前面的工作均予否定。比如職工教育這一項目,他們只寫如何創辦了物資學校,而對此前我上面說過這些職工培訓工作,就只字未提。更可氣的是,我曾是局機關唯一被推選參加82年省勞模會的代表,并獲得甘肅省先進工作者稱號的省級勞模,而且物資局每年評先進,我也是多年的先進工作者,而在物資志的有關欄目,只對后來的無名小輩大書將書,而對我只字未提。我當時就把書扔到垃圾臺上去了。后來整黨時,許多人提出意見表示不公。
我在物資局分管車輛安技及安全生產工作的那幾年,每遇發生事故,我都及時趕到現場參與事故處理,其中還有幾次省市統一召集的現場會。其中一次是皋蘭山上翻車,死了許多人。那次事故是舊大路老機電公司舊樓南面一個汽車修理廠的干部小吳,因為我也在廠里替別人安排過修車,也認識他,此人開一輛廠里保修大客車,裝一車人,由皋蘭山紅山根上面的公路上車輛失控,翻滾到山下才停住,車輛粉碎解體,人員死傷無數,而他本人都在第一時間跳車毫發無傷。而且是無照駕駛。這一事故顯然性質惡劣,所以召集省市各有車單位到紅山根事故現場去開現場會。我也到了現場,那個修理廠是個街道集體辦廠,也沒有什么人可追究領導責任,只有處理司機一個人才能了事。可是處理的結果大出人意料,本來按刑法交通肇事,最高刑期才是三年,而那時是文革期間,一切均由革委會說了算。于是由當時省革委會最高領導洗恒漢下令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結果第二天就給槍斃了,文革中草菅人命的事絕不止這一宗,我親眼見過省人民醫院外科主任被五花大綁游街示眾押赴刑場的場面,那只不過是因為因輪政不及患者死在手術臺上而已,公安局的宣傳櫥窗還展示過許多省人民醫院手術室的照片,說是殺人現場,其實只是因為此人有過在舊社會做過國民黨軍區的身份而已,文革后有一次去省人民醫院看病,正趕上為前外科主任開平反大會,到處都是平反的條幅。
另一次省市召集的大型事故現場會是在臨夏三甲集,此處直至今日因大量毒品交易集散而十分出名。不過那時正值文革,很少聽說有毒品。事故現場是一處漫長大坡,一輛上行的解放車,見遠處一輛下坡的車輛車速很快,而且方向不穩,于是就主動熄火停車路邊,讓開大路給對方通過,而對方驚慌失措,竟然撞向停在路邊給讓路的車輛,把駕駛室左面全部撞毀,被撞的司機當場死亡,而撞人的車輛卻基本完好,而且車況良好,并未剎車失效,只是因為車速太快,技術不佳,這個事故死亡者實在太冤,正因為事故性質實在太惡劣,所以才召集現場會。那時所以動輒開現場會,主要是車輛少,事故也少,放到今天,再大的事故也不會開現場會,因為那要興師動眾保護現場,緊急通知各單位派人派車前往往返吃住要耗費多少資源和精力。
另外還有幾次我們物資系統內部的車禍,其中有一個就是我的學員,431處的,他開水罐車到蘭州拉水,返回時因車速太快,在沒有任何情況的路上,單獨一輛車平地翻車,把他從駕駛室甩了出來倒在路上,而此時罐車翻過半圈又翻了回來,罐車頂部正好把他的頭部完全壓扁,而整個大腦完整地跳出來落到一邊,就是一個完整的大腦標本。這是我在現場的完整印象,事后我們用白布把遺體的頭部整體包扎起來再未示人,他妻子正好來蘭探親,住在431處,我們特從蘭州買來許多冰塊,在431的洞庫里把遺體保存了幾天才火化。另一次是市區發生的事故,我們把女傷者送到蘭區二院時,已亡故,所以急診室也不管,也不給病床車,是我和蘭州站的汽車隊長二人用擔架,穿過整個二院病區,抬到北邊濱河路上的太平間,很重,對死者也很不尊敬,因為連一塊床單都沒有。
我64年轉業,72年才接觸物資系統的全面情況,對解放后50-60年代的物資部門形成前后的情況不十分了解,對我分管的車輛,機械設備,維修能力等方面,基本的印象是車輛設備配置比較完善,有一支技術能力很強的技術工人隊伍,有一定的維修加工生產能力。后來把蘭州供應站的汽車隊和維修隊伍抽出來,成立專職的機修廠,使得能力得到進一步發揮,比如汽車隊有一批美制的大道濟貨車,并保存有很豐富的一批汽車配件,使這種車型長期保持良好的勞動狀態,直到80年代才逐漸報廢,這在蘭州的運輸行業中是很少見的。那時的汽車年審年檢,是采用大集中的方式,如城關上的車輛,即通知某月某日的一天,全部集中到一個巨大的場地,然集中走過場,表演式的按口令做一些開閉燈光,開關雨刷等動作,每車只是流動觀察外表,根本不做任何實際檢查,因為汽車監理所的幾個人員要對現場的幾百輛車做檢查,也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每年的車輛年審年檢,就是車輛大聚會,完全是走過場,除了搞清潔衛生之外沒有什么實際意義,但是每年都表揚我們大道濟車輛保養得好,能長盛不衰。物資系統的老倉庫蘭州供應站的技術革新能力也十分突出,那時只有前蘇聯生產的五噸鏟車,一種搬運機械,而且國家分配很少,倉庫的水平搬運機械,大都是自制改裝的一些設備,他們自己命名為七一吊,或八一吊,大概是為節日獻禮而命名的吧,其實就是一種能吊物行走的車輛,很實用,而且有無限期的壽命,隨壞隨修一直能正常出勤。蘭州供應站最大最成功機械,要屬自制的龍門吊,那時國內還沒有設計定型批量生產的龍門吊車,各單位如蘭石廠都是自己制作安裝龍門吊車,十幾噸的超重量,靈活的軌道平移行車機械,給鐵路專用線的火車裝卸帶來十分的方便,而此前只有現場唯一的一臺履帶式移動吊車,根本滿足不了日益增長的裝卸量,而龍門吊的試制成功解決了大問題。待后來河口材料站建站時,情況就好多了,已經可以訂購國產定型的箱式龍門吊車,其他各種噸位的鏟車輪或吊車。也都可以通過計劃調撥買得到。
文革后期隨著中日之間開展貿易,國家曾大批量進口一批日野車。都是通過我們物資部門購福建和供應出去的。我們系統內部也分到幾十輛。我直到今天也弄不明白為什么要進口這批日野車,因為從它的噸位性能,價格甚至外形,顏色上都不占什么優勢,特別是它的車速快,車寬較窄,跑快了極易翻車,我們車隊就經歷過幾次翻車,不過由于貨物裝載較高,車輛翻車又翻過來,原地打一個滾,竟然一切完好,可以繼續上路。這批車輛進口得快,消耗得也快,三五年之間就全都壽終正寢,再未出現過。日本進口車輛最著名和使用的是大型汽車貨車和大型裝載機,這在今天完全是普通的機械,我們前些天安裝鍋爐竟然來了一輛起重量100噸的吊車,這種汽車吊的配重竟然都是一輛十噸卡車專車運送,而不是一般汽車吊隨車固定的。那時小松牌裝載機已被今天的徐工取代,大型汽車吊也完全被國產車取代。我們當時分配到兩臺日本汽車吊,都是加藤廠牌,直至今日仍在使用,說到大吊車這里有一段故事應該記錄下來。
那是在79年的春節之前,當年由于秋冬沽水,劉家峽水電站因缺水發電不足。省水利廳提出要乘直升飛機前往甘,青黃河上游視察一下冰情,水情,當時甘肅正處于文革之后,百廢待興,主持甘肅黨政工作的是后來成為中央常委的宋平。他對甘肅平反文革中的冤假錯案,貢獻極大,在甘肅廣大群眾中有良好的口碑。按當時的慣例,甘肅省委為第一書記必定兼任蘭州軍區的政治委員,也就是說他當時是西北黨政軍的一把手,水利廳的要求通過宋平批準傳達下去,就成為蘭州軍區通過空軍下達給蘭州軍區空軍的一項命令,特別是大軍區宋政委的命令,所以軍隊逐級領導都十分重視。并由蘭空駐榆中直升機集團派出一架國產直五,也就仿制前蘇聯的米-4型直升機執行任務。
蘭空的機關原本在西安,我在十六校工作時經常前往辦事。后來整體西遷。本來蘭州軍區機關和蘭州軍區空軍機關,由分處兩省兩地,集中到一個城市,更便于集中指揮本來是一件好事,可是執行起來就有些變味了。首先蘭州軍區,在 洗忙汗極左思潮的影響下,要靠山進山,在遠離市區的南郊八里窯,大興土木建設全新的軍區機關,那里原本是皋蘭山的南坡,有后五泉之稱,蘭州五泉山的泉水解放前十分豐富,現在五泉公園的西龍口甚至有一處瀑布,大量的泉水從企橋下流過,從流經路線的涵洞斷面尺寸,可以看出水量之大,以信山下的中山林,得以引水灌溉樹林,現在西龍口的瀑布,觀瀑的牌匾都成了歷史的遺跡,五泉山的泉水幾近斷流,這就是蘭州軍區在皋蘭山南麗開山打洞建設新軍區建筑的后果,據專家考察,五泉山的水源,已從新開的斷面全部向南排入阿干河,所以說他們是千古罪人,應該被后人唾罵,如今蘭州軍區機關又全部搬回蘭州老地方,八里窯的設施不是廢案也是閑置。而蘭空也與蘭州軍區機關一樣,走了一遍同樣模式的老路。蘭空機關遷蘭,也是受靠山進山的理論影響,把新蘭空機關選址在蘭州東郊的夏官營,此處地處桑園峽黃河南岸,原本是生產蘭州水煙的傳統產地。蘭空機關微地拆遷也是大興土木,據說投資數億元軍費,終于建成投產,而這里遠離市區,過去乘火車向東行一個小時停車的第一站就是夏官營。蘭空遷來以后快車都要在此破例停車一站。這樣沒有經太長的時間,隨著蘭州軍區重新遷回蘭州,蘭空機關也在山溝里住不下去了,于是又在蘭州東郊原先老飛機場的舊址大興土木重新建設新的蘭空機關,并且工程進展神速,不久就由夏官營整體搬家到現在蘭空的新址。而夏官營一座完整小城鎮,則整體移交給蘭州大學,成為蘭州大學榆中新學區。這個結果看來十分完美,空軍為國家的教育事業作出很大貢獻,但這并非初衷。
米—4或直五,是前蘇聯也是我們國產仿制的第一代直升機,采用的是老Ty-2飛機的Am-82活塞式發動機,為解決低速飛行和懸停時發動機散熱的問題,動能輸出軸上安裝了一個很笨重軸流式風扇,估計要耗掉不少的動力,飛機發動機尾前頭后的斜裝在直升機的機頭處,它的振動和噪聲想起來都可怕,但蘇聯人把它設計出來,成功地飛上天,而且大批量投入生產,說明他們解決了許多看似無法解決的難題。設計是成功,我曾近距離仔細觀察過,所以說也很熟悉。這次直升機執行任務是觀察水情,飛機在青海省黃河上游某地降落在黃河南岸,機上的水利人員到河邊察看水情,然后在河邊起飛過河,本來應該把飛機升起來,待到一定高度再過河,因為黃河上游河面很窄,他們是邊起飛邊過河,就在此時,由于操縱失誤,發生槳葉失速,飛機立刻栽進河里。當時正值冬末春初,黃河上游,雖已解凍,但河兩岸還都是數米高的冰崖,河水只在兩岸的冰崖之間流動,飛機側翻在水里,旋翼已被彎曲打碎,機上人員借助村民找來的長條大板很容易就都爬到冰崖上面,因為河水很淺。于是一場飛行事故就這樣發生了。
我在空軍里十多年,見識過太多的飛行事故,我也曾設想,如果轉業后再遇到飛行事故,如果參與搶救,我至少比一般人要懂得多一些,但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竟這樣快的給我碰到了。按空軍的常規發生事故逐級上報是必需的,但對于沒有人員傷亡的事故,一般屬于三等事故,是不需要太多的上級過問,而由單位先行救援處理,而這次事故不同,由于任務是由大軍區一把手下令調動飛機,所以事故必須馬上匯報到宋平那里,而宋平得知事故發生后,一定感到有些自責,因為是他親自調動的飛機,所以一定指示要全力搶救,這樣一來各級領導就都被驚動,于是蘭空就派出一位副參謀長帶隊牽頭,既然蘭空機關領導出面牽頭,那么下軍、師、團各級領導就都要出面,更不要說團以下大隊,中隊以及機組的各級機務人員,而墜機處理地處荒野,根本沒有道路,而大隊人馬加上運輸機械如何通行是首要問題,于是經過請示,蘭州軍區決定是由青海工兵十四團,派出一定兵力,攜帶筑路機械隨同前往。
那是春節除夕的前一天,機關里已準備安排春節休假,當時李全海副局長突然找到我,因為我主營車輛機械可以說是機關軍里唯一的技術人員。同來的還有一位蘭空航行處的處長。原來宋平接到事故報告后首先想到的是大吊車,他的印象里物資局倉庫肯定有大吊車,其實那時我們只有一臺起重量十八噸的日本進口加藤吊車,蘭州最大的吊車應該屬蘭煉 ,蘭化,不過那都是中央企業,所以宋平就直接下令給物資局派吊車前往救援。于是李金海就指定由我帶隊,派一輛北京吉普,一輛大吊車前往,經蘭州站稍事準備后下午立即出發,先帶我們到青海東部與工兵十四團會合。第二天一早我們這支龐大的隊伍就浩浩蕩蕩地出發了,隊伍里醒目的是工兵十四團的一輛半掛大拖車,上面是一臺日本進口小松大型裝載機,然后就是我們的大吊車,其余幾十輛車是清一色的北京212吉普車,當晚的目的地是青海省軍區農場。因為那天是除夕,青海省軍區農場把原來給戰士們過年的年夜飯全拿來給我們吃了,不過那還是除夕午夜之后的事情,因為我們一整天都在路上,直到夜里十點鐘還沒有找到青海省軍區農場。吃到冰涼的晚飯時已是午夜。蘭空那位航行處長,感到十分的過意不去,再三聲明,回蘭州一定好好招待我們一次,此事后來如實兌現,他們在蘭空招待所操辦了兩桌豐盛的宴席,代表蘭空領導對我們表示感謝。
一路上最有生活經驗的是工兵十四團的士兵,他們大概經常執行任務,車上帶有半個面袋的炒面。而直升機團的團長則帶有空勤灶預先準備的點心干糧,而我們物資局的幾個人一切毫無準備,一路上都是走鄉間小道,可謂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工兵的裝載機要不時地現場填溝平地,還臨時征用,砍了村民的不少樹木。根本買不到任何吃的東西,我都記不得是怎樣討到吃的東西,包括飛行團長(他穿著飛行服)的空勤灶點心。大年初一那一天我們終于到達事故現場的黃河邊,我們住到附近村民的家里,第二天開始吊裝事故飛機,他們原計劃把吊車停在冰崖上面吊起飛機,我發現由于天氣轉暖,冰崖已不穩定,于是按我的要求用裝載機把冰崖推平,成為冰胡同,我們把吊車直接停在河灘的卵石地面上,這樣地基十分牢固保險。起吊飛機原先由機務人員卸下旋翼,再在原處安裝一個專用于起吊的漿帽。而此時河水中的流泳已把飛機撞擊的損傷越來越嚴重,而工兵的沖鋒舟在河水中往來十分不便,我便指示工人直接把短鋼絲繩捆住旋翼端部,而不再安裝那個專用于起吊的漿帽,這樣立即可以起吊,于是半拉半吊很快就把飛機吊起來轉到岸邊的冰崖上面,只是在落地時由于角度扶正,有大量的汽油由機內流出,好在天氣很冷,也沒有產生意外的火花,否則一場火災是難以避免的,事后回想起來當時還應該準備好足夠的滅火器再行起吊,才更保險一些。
我在等待吊裝的過程中和現場的機務人員領導有過交流,他們聽說我曾是十六航校機務處的助理員,馬上提到機務主任王潤亞,他們原本很熟悉。就這樣我在離開空軍專業之后,又和空軍打了一次交道。我們在吊起飛機,安放到隨行的工兵十四團的黃河牌八噸卡車上以后,就完成任務行返回。我們吉普車當天返回蘭州,吊車第二天才返回。這個春節從大年二十九到正月初四,六天假期就是這樣渡過的,回來以后除了李金海副局長問了一下之外,別人都不知道我這幾天做什么去了,可能以為我也一直在休假,誰會想到除夕的夜晚我們是在野外的汽車上餓肚子。不過這畢竟是一段令人難忘的經歷,別人也沒有這個機會。
在計劃經濟年代,全國有國民經濟的大計劃,各省有中計劃,而具體到某個大的系統單位,則有自己的小計劃,而且各項計劃最終都要反映到各級計委的計劃本子上,無論是國家的大計劃還是單位的小計劃,最初都是形成在某個人的腦子里,因此人很關鍵,而我們國家那時偏偏強調外行領導內行,所以往往辦許多勞民傷財的事情,這個情況今天已大為好轉,不過還經常有這方面的影子,我們物資系統的庫站建設就有許多盲目性,其中機修廠制造生產鏟車的項目就很有代表性。
那時計劃經濟年代機械設備很缺乏,靠國家調撥是杯水車薪,根本滿足不了需要,于是就提出自己制造三噸鏟車。機修廠當時領導是王鳳閣,此人好大喜功,決心很大。于是就匆忙上馬了,而要制造生產一輛三噸的鏟車談何容易,首先發動機,方向機等。關鍵部件,沒有條件生產,只能外購,而其他加車架,變速箱,液壓系統等配件也不是全能生產,總之困難很多,好在還有王鳳閣,孫世恒等一批技術人員,加上機修廠的原有機械加工能力,又增添了滾齒機等一批新的機床,經過近兩年的努力,終于生產出十二臺鏟車,并且無償的調撥給了地縣物資部門,但是這些手工打造的設備,制造質量毫無保證,故障頻出,所以不久就成為一堆廢鋼鐵,沒有發揮任何作用。我自己在這件事情中起了主導的作用,可以說付出了高昂的學費。而其他領導又何嘗不是呢。因此說計劃經濟是一條死胡同,沒有出路。
計劃經濟年代還有許多荒唐的事情,總之一切都是計劃部門說了才算數,國民經濟不是按市場需求而是長官意志,給什么吃什么,沒有原料就餓肚子,物資指標成了最搶手的熱門。一切都要通過審批,幸虧那個年代人們還都比較單純,權力尋租頂多是多吃多占,但官倒的現象時有所聞,終于成為89年社會動亂的誘因之一。
機修廠從生產鏟車以后,生產情況每況愈下,其原來的主業大修汽車,由于系統內大都自行開展維修,而日漸凋零,機械加工能力雖然很強,但是接不到任務,最終局領導決定全部撤銷,在機修廠原址創辦物資學校。新建教學樓,原來高大的車間改為體育館,派原局財務處處長屈天福,和我們儲遠處的賈萬信前去擔任正副校長,開始籌建工作,賈萬信提副校長走后,我就開始接管局系統的基建工作。直至退休。
那時全省物資系統實行四統一,即除人事關系外,業務,財務,基建,計劃都由省物資局直接面對省財政和各個部門,地縣的物資局是省局的直屬企業,他們各項業務包括財務結算,都歸省物資局直接管理。這樣省局的權力變得很大,就以基建來說,地縣物資部門的庫站建設,都必須先報送省局批準,以便撥款核銷,因此每年前往地縣的機會很多。我在長春出生,在長春生活了十六年,而長春周圍吉林省的地縣知之甚少,基本上沒有去過。而在甘肅,不僅全省各地區全都走遍,而且82個縣市旗,至少去過三分之一,這都是物資部門四統一的那些年得以形成的。
比如有一次夏河縣物資局要建一個火工庫,這個事情的由來是:文革中夏河著名的藏傳佛教拉卜楞寺被封閉,拉卜楞寺的活佛嘉木樣洛桑久美卻吉尼瑪,被當作一般干部分配到夏河縣物資局工作,而拉卜楞寺也暫由縣物資局代管,而縣物資局也就把拉卜楞寺的建筑當作倉庫使用,并在主要建筑大經堂里存放了大量炸藥,雷管。此事被有識之士反映到省統戰部門,于是責成夏河縣物資局立即整改,決定就在附近的山溝里選址建火工庫,這樣經上報,于是由我和劉玉章二人前往視察新址,以便批準,于是就產生了前往夏河一事,提到拉卜楞寺,還不得不說另一件與拉卜楞寺有關的事。
那是在74年,有一次李來玉帶我們幾個人去各地縣物局搞流動展覽,宣傳隴西材料站學大慶艱苦奮斗,節約建站的事跡,制作了一些展板隨身攜帶來到合作鎮甘南州物資局,那時甘南州委書記是賈樹德,此人文革后期成立新物資供應公司及后來的物資局時,是物資部門的一把手,對李來玉很熟悉,因為當時他們都住在局機關的院子里,我們來到甘南后到賈樹德家中去看望他。此時正巧蘭州軍區的副司令員徐國珍來到合作要參觀拉卜楞寺,而文革期間寺廟早已封閉多年。賈樹德當時決定親自陪同徐國珍前往。由于機會難得,賈樹德又加派了一輛專車,把李來玉和我們幾個人拉上,于是前往夏河縣拉卜楞寺參觀。
那時拉卜楞寺全面封閉軍管,我們參觀隊伍是由幾名喇嘛帶領,手持封條,打開一處廟堂參觀完后立即重新封上,就這樣隨看隨封,由最下面的大經堂,一直到最上面的嘉木樣活佛的寢宮,包括陳列許多珍寶的密室逐一過目。給我印象最深的寺廟地選址,這里坐北向南,面臨的大夏河從山腳下流過,整個寺區坐落在一處山坳里,從高處下望,地勢由高向低綠草如茵,風景十分優美,而嘉木樣的寢宮在最高處,是最好的視點,至于眾多的壁畫,唐卡和佛像,由于無人解說,只是一掃而過。可惜的這處寺廟最雄偉的大經堂,在后來的一次火災中全部焚毀,現在的大經堂,是后來國家專項撥款,全部重建的,給我們房地產項目施工的消防公司的人告訴我,他們參與了部分消防工程的施工,新大經堂完全按建筑規范設置了消防報警,噴淋,消火栓等完整的消防系統,另外據我的分析也一定采用了鋼筋混凝土等防火的建筑設計,只是沒有機會再去看一看這個重建的“古跡”。談到尋訪古跡,我雖然幾乎走遍甘肅大地,然而對各地名勝古跡知之甚少,這與當時的政治環境也有很大關系,那時以高喊革命口號為時尚,人們對四舊唯恐躲之不及,而且許多文物景點都是封閉的,如果沒有賈樹德,我們也不可能去看拉卜楞寺。比如張掖的大佛寺,武威的馬蹄寺,天水的麥積山,敦煌的千佛洞,甚至嘉峪關的城樓都是三過家門而不入,都沒有看過。那時去地縣就是看倉庫,由地縣物資局領導陪同,吃住在當地政府招待所,每日三餐白吃白喝,從無人提起參觀名勝古跡,如果放在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近水樓臺見睹為快。我現在的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游覽一下甘肅的文物古跡,因為甘肅的文化底蘊實在是太豐富了,可是退休二十多年,把全部精力都貢獻給了房地產事業,給自己留下的時間太少,可能成為永久的遺憾。
在物資局工作這些年,我統計過,每年在機關上班的時間都不超過八個月,每年總有四個月的時間是在外面跑,除去出差在外,就是去機關農場勞動,去干校勞動,甚至下鄉去蹲點。機關干部參加勞動是每人輪流。而我一次都沒少,什么都趕上了,比如去省五七干校勞動,我就是趕上打倒四人幫之后的最后一期,此后全國的干校就全部解散了。省五七干校設在靖遠北灣,這里原是省勞改局的一處大型勞改農場。當年為了創辦五七干校,就把犯人全部轉移,整體改建為省五七干校,其中不乏知名的老學員,如前省級領導王孝慈等。那時每期學員由各廳局,包括中央企業各編一個中隊,我們省物資局是第十一中隊,是歷年干校評比的老先進中隊,而主要的先進事跡就是承包了全校的旱廁清掏。我們這期物資系統的學員到校后,因為已打倒四人幫,正值真理標準大討論的前夕,大家已有一點反抗精神,于是一致拒絕承包掏旱廁,因為那本來就應該是大家輪流清掏的工作,為什么我們要獨家承擔呢?其他勞動沒有拒絕而是照常參與,當時正值秋收,我們參與去果園摘蘋果,去場上用腳踏脫粒機給水稻打場。整整勞動半年,冬季來臨才返蘭。北灣干校的果園非常之大,每人每天提著用蘭布包裹的筐子上樹去摘蘋果,也連續半個多月才摘完,按規定參加勞動的人,只能摘不能隨便帶走,可是每天下班,人們的口袋里都沒空著,后來干校雖然也售賣一些蘋果給學員,但是大家吃的比買得多。干校十一中隊的學員是由省物資局系統各單位抽調來的干部組成,每半年一期由各單位員工中輪流指派。我參加的這期各單位男、女學員均有。此時包括干校的領導在內,誰也沒有想到這幾個月之后竟是干校以及許多極左思潮的末日。
我們這學期開學不久,光明日報那篇著名的文章“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就發表了,干校規定的政治學習內容里自然沒有這類東西,于是大家就要求校方提供資料,進行學習討論。干校領導大概經過請示一口回絕。于是引起大嘩,大家決定由各單位派人回蘭州組織收集學習資料,而來干校的學員當中有許多人就是原單位的打字員,這樣就把她們全部派回蘭州打印資料,過不多久由蘭州帶回的資料就人手一冊發給大家,可是這完全是違反校方規定的自發行為,校方也只好不聞不問。還有一件事也是一種反抗行為。那時規定每天清晨,全體學員集合到大操場跑步出早操,有一天蘭化中隊的一位學員,在早操跑步時突然暈倒,估計是心臟病突發,當時如果有良好醫療條件及時搶救也不會出事,可是只能抬回宿舍眼睜睜地看著他猝死。此人的宿舍就在我的北窗外的一排。從第二天開始大家就拒絕出早操,校方此后也只好默認。從此之后除參加勞動以外,政治環境開始寬松。我的業余時間大半泡在圖書館里。干校有一個藏書很豐富的圖書館,訂閱的報刊雜志也十分齊全,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也很多。當時省五七干部的編制很龐大,如同一所大學,后勤人員很多,伙食標準也很好,而且幾乎每隔一、二天就在操場上放一次露天電影,只是大家要穿上厚厚的皮大衣。另外校方也組織過各單位的文藝匯演,學員中吹拉彈唱各類人才也不少,總之我參加的這次末代干校,是個少有的例外,大家基本沒有吃苦。不過猝死的那個學員也是夠倒霉的。
我們這個中隊的領導是物資局指定的一位金屬公司的副經理,我們住同一間宿舍,隊里的許多事情都公開地走過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地應付上級和校方,所以一切也都相安無事,順利結業。干校除我們學員參加次要勞動以外,主要勞動是由原勞改農場,刑滿留場就業的人員進行的,后來干校撤銷,這里原恢復為勞改農場。我們有一次看電影時,坐在地上大衣暫時找不到了,農場的農工就對我們說,東西絕對丟不了,這里的人夜不閉戶,誰也不敢偷東西,原來都是有前科的人,改造好很不容易,誰也不愿再犯錯。
在局機關參加勞動最頻繁的要數去農場勞動,幾乎每年一次,每次一個月,后來改為每次兩個月,正好讓我碰上,等參加完兩個月勞動,第二年又改回去每次一個月,我只好自認倒霉。物資局農場設在靖遠一條山,這里是引黃灌區,通水之前全是荒地,沒有原住民,除各單位辦農場以外,就是少量的移民村。從蘭州乘北上的火車,到一條山車站下車,半個小時就可以走到農場。物資局農場是局機關的常設單位,除參加勞動的機關干部外,有固定的場長和工作人員,我們儲運處的小董,就是調往農場,因為那里可以安家帶家屬,比他們陜北的老家生活要好一些。農場建有平房大院,寬敞明亮旁邊的小山上建有高位水箱,土自來水,灶房食堂、倉庫、車棚一應俱全。還有以小麥作物作業為主的全套農業機械,及三條大狗,此外就是農場的基礎——土地。農場灌溉的主干渠,由國家投資到位。灌溉支渠,視各單位的開墾能力,自行確定,因此土地數量是隨意的,幾乎是無限制的。農場從種到收全部是機械化作業,人們只是參加輔助勞動。我參加過溝渠建設,灌水澆地(大水漫灌),磨面(包括磨面前的洗麥,曬麥)也開過農機,玩玩而已。農場地處戈壁荒灘,除干渠旁的樹木外,寸草不生,所以春季風沙特別大,后來經多年植樹,植被生長很快,風沙逐年減少。水渠田邊人們也大量植樹,由于有水,樹木的成活率很高,隨便插下柳條,均能成活,并很快成林。農場的生活條件也是逐年改善的,肉食青菜,面條饅頭都能保證供應。四兩重的白面大饅頭,大狗一次可以吃一個。農場的狗只認干部。農民和附近的駐軍來訪,必定被困在門外。
提到駐軍原來這里是蘭州北面的重要咽喉要地。蘭州北上銀川的鐵路干線在條山以南穿越一座橫貫東西的山脈,無論鐵路或公路南北走向都要穿越這條山谷,而兩旁全是連綿的高山,因此如從陸路進攻蘭州這里就成為兵家必爭之地,所以省軍區獨立師在這里大,小山谷及公路各處建有許多永備及野戰工事,并駐有重兵(約一個團),因此農場周圍是不能隨便走動的,否則很容易誤入軍事禁區,那里隨處挖有反坦克壕及守衛的哨兵。我們農場與友鄰的駐軍部隊關系很好,他們經常來農場助民勞動,戰士們干起活來都是快速爭搶十分感人。我們也去營區看過露天電影。至于農場給駐軍什么好處,那是場長的事不得而知。農場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空軍在條山附近建有一個導航臺,從中川機場起飛東去的飛機,必須先向北途經此處的轉彎點,也就是導航臺,再向東進入航線,因此無論白天黑夜,農場上空機聲不斷,夜間則可以見機上的紅、綠、白三色的航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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