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秘密
當新郎為我戴上太陽花鉆戒的那一刻,我看到張洋頭也不回的離開婚宴廳。我跌坐在舞臺上,眼淚止不住的流。我答應過張洋的父母,如果他沒
當新郎為我戴上太陽花鉆戒的那一刻,我看到張洋頭也不回的離開婚宴廳。
我跌坐在舞臺上,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答應過張洋的父母,如果他沒有阻止我的婚禮,我就放棄他。于是我以進修為由,一個人出國治愈情傷。
兩年后回國,我得知張洋放棄建筑師的工作經營起民宿,我就知道他一定想起了什么。
我在網上訂了民宿的房間,卻不知道他指著我的訂單對店員說“不要讓她知道我在這。”
無所謂,我只是想把鉆戒還給他。
1.
我化著精致的妝穿著白色長裙,拖著行李箱來到民宿,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幫我辦理入住手續。
兩年沒有見面,不知道張洋現在過得怎么樣。
深吸口氣,理了理長發,我把民宿轉了個遍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我又回到前廳。
“你們老板沒在嗎?”
“嗯,他有事這幾天都不在。”小姑娘回給我一個禮貌的微笑。
看了看大廳墻上那些掛過相框的痕跡,我不動聲色的回了房間。
躺在大床上,我摸了摸微熱的臉頰,白天的驕陽曬得我有點頭暈。
我思考著張洋有可能幾天不出現,我要不要等他回來?還是再想其他方法見到他。
幾番猶豫后決定直接上狠手段,我只有自己這一個籌碼。
晚上九點,天已黑透。
我去問小姑娘附近哪里的海邊人少安靜。
小姑娘看著我平靜的面孔,沒控制好眼中的慌亂。
我知道沒有哪個游客會在天黑后獨自去海灘玩。
張洋的民宿開在海濱城市,這里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居住地。
就是因為知道他把民宿選在這里,我才重拾來見他的念頭。
“額,你要現在去嗎?天黑以后海邊人都很少,因為會漲潮不太安全啊。你要不要去小吃街逛逛,明天白天再去海邊玩啊。”
“我只想一個人走走。”
我做作的嘆了口氣,轉身緩步離開民宿。
從大門玻璃的反光中,我看到小姑娘抄起電話……
2.
夜幕下的海岸線靜謐悠長,只有月光傾瀉在海面上,沒有人影。
我找了一個顯眼的位置坐下,從包里掏出兩個空啤酒瓶放在旁邊。
海風吹起我的長發,腦海中閃過我和張洋曾經甜蜜的、痛苦的、陌生的一幕幕。
一個小時后,我脫下鞋子,抱著胳膊迎著海風向大海走去。
海水有點涼,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我的心涼了兩年。
水沒過膝蓋,點點星光托著白色的裙擺在水面上搖曳。
小腿開始抽筋,我跌坐在海水里,就像兩年前跌坐在婚禮的舞臺上一樣狼狽。
曾經我最愛的大海此時卻給我無限的絕望,我突然悲從中來,眼淚奪眶而出。
太好了!
這樣我擦眼淚的動作一定真實無比。
“海婷!海婷!”海風送來一句句撕心裂肺的大喊。
我裝作沒有聽見,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向前走去。
幾個浪花撲到我的腰間,搖擺中我被人拽住了胳膊。
“你要干什么?!”
轉身的瞬間,我借著海浪的力量撲進他懷里。
我好想念這熟悉的感覺。
張洋拽著我回到沙灘上,我甩開他的手,對他怒目而視。
“你為什么要躲著我?!”我忍不住全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張洋動了動嘴,沒有說話。
以前只要我哭,他一定會抱住我,可現在他只是攥了攥拳頭。
他變了,變得好陌生。
他蓄起了胡須,凌亂著頭發,皮色比以前黑了許多,略顯消瘦的臉頰下頜線更加明顯了。
“你恢復記憶了對吧!什么時候?!”嗓子喊啞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歇斯底里。
“在你的婚禮上。”張洋安靜地說。
我像被閃電擊中一樣思緒短路,大腦瞬間缺氧一片空白。
我的婚禮?
3.
兩年前。
張洋去參加“海婷的婚禮”。
他手臂上挎著母親,邁著有些微跛的步伐來到酒店。
迎賓大廳播放著輕柔的音樂,“嘉賓?”張洋皺了皺眉。
新娘穿著美麗的婚紗,恬靜的站立著。
“你看婷婷多漂亮,真舍不得她嫁人啊。”
新娘嬌美動人,尤其那雙眼睛,里面仿佛藏著星星般閃亮。
她看過來的眼眸中充滿盈盈的秋水,分明飽含著異樣的情緒,像是有深切的期盼,還有一絲……掛念?
張洋困惑不已。
母親上前一步拉住新娘的手噓寒問暖,甚至還紅了眼眶。
現場播放著新人相戀的視頻,女孩一身白色連衣裙站在海邊,甜甜的笑容,兩個酒窩令人情不自禁的感染到快樂。
張洋看著新娘陌生的臉孔,差點沉浸在她的酒窩里。
“婷婷。”畫面中伸出一只男孩的手,“拉住我的手,永遠都不要松開好嗎?”
女孩開心的伸出雙手將那只手牢牢握住,海風將她的頭發吹起,千絲萬縷、溫溫柔柔。
張洋感到疑惑,這新郎的聲音怎么和我這么像。
現場的燈光暗下來,新娘獨享一束追光,張洋感覺新娘一直在看自己,眼神充滿期待。
新郎從他身邊走過,將新娘牽上舞臺。
4.
來到活躍氣氛的小游戲,讓新娘通過握手找出新郎。
張洋在母親的慫恿下和其他幾位男士一起走上舞臺。
新娘拂過前面人的手,直到握住他,微微顫抖摘下眼罩。
她如若無人的和張洋對視,張洋在她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只是這個影子漸漸被淹沒在一片淚水中。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張洋突然感到一陣頭疼,他抽出手捂住頭,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這個感覺好熟悉,可是……新娘為什么會哭呢?
回到座位上,花童捧著戒指盒從張洋面前走過,閃閃發光的鉆石刺激著他的神經。
太陽花?
一瞬間,張洋感到頭疼欲裂,腦中一片電光火石,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向他撞擊而來。一個女孩的面孔越來越清晰,和眼前的新娘重疊成為一人。
海婷!我的海婷!
此時舞臺上新郎單膝跪地,手捧著戒指。
新娘的眼淚決堤而出,那應該是幸福的淚水吧,可是她卻眉頭緊鎖。
我們不是在一起嗎?她為什么成了別人的新娘?
張洋一拳砸在桌子上想站起來,腿部卻傳來刺骨的疼痛。
一瞬間,張洋失去的記憶全部蘇醒。
“我失憶了、我成了殘廢,我丟了工作,我不配和完美的你在一起。”
新娘遲疑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指。
張洋躲開新娘炙熱的目光,趔趄著腳步離開會場。
5.
夜晚的海風徐徐的吹拂著,我感到刺骨的寒冷。
我捂著嘴巴,想盡力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要顫抖,可是控制不住的抽泣卻令我喘不過氣。
“你為什么不說?為什么不來找我?”我全身無力,嗓子里只能發出氣音。
“因為你結婚了。你太殘忍了,讓我去參加你的婚禮。”
張洋麻木的看著我。
“我沒有……”
我扶住暈眩的額頭。
“什么?!”
張洋瞪大雙眼,血絲將眼珠染的通紅。
我感到一陣缺氧,眼前一黑。
旅途勞累加中暑加泡冷海水,我發燒了。
我做了一個夢。
一片美麗的椰林旁,張洋給我戴上頭紗,變魔術似的拿出一朵玫瑰花,花心里藏著一枚太陽花鉆戒。
他問我愿不愿意做他一個人的女孩,我當然愿意啊。
我伸出手去接玫瑰花,不知從哪沖出來一輛車,將張洋撞得四分五裂,面孔模糊。
我沖過去抱住他,他臉上全是血,呆呆的看著我,問我是誰。
我掙扎著驚醒過來,看到張洋守在我的床邊。
他雙眼通紅,下巴上的胡須好像又長了一些。
他握著我的手,手指輕輕摩擦著我中指上的太陽花鉆戒,欲言又止。
我開始絮絮叨叨的講起那年的往事。
6.
兩年前。
我等著張洋來將我從婚禮上帶走。
我特意選了款式極簡的婚紗和平底鞋,站在迎賓處翹首期盼。
張洋身穿休閑西裝、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這是他最喜歡的搭配,他說這樣既成熟又不失青春氣息。
他帥氣的臉孔看起來有點蒼白,臉頰側面的傷疤若隱若現。
我特地選了“嘉賓”這首歌在迎賓廳播放,這是我們都喜歡的歌曲,他曾經說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現場播放的視頻中有一段是張洋為我拍的。
我們在海邊膩歪了一整個假期,他說他能想象我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是不是最美我不知道,但看到太陽花戒指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在游戲環節中,我一下就摸出來他的手,我已經多久沒有和他這么近距離的對視了。
我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不然我不會只是流眼淚,我會撲到他懷里質問他“為什么不見我?”
他看到我的眼神毫無情感波瀾,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
當新郎為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看到張洋離開。
我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我答應過張洋的父母。
現在我賭輸了,我的愛情死了。
張洋伸手擦了擦我臉上的眼淚,“你和我父母約定了什么?”
他嗓子沙啞,語氣像是經歷滄桑后的垂死掙扎。
7.
三年前。
張洋在出差途中出了車禍,全身多處受傷、腿部骨折、大腦神經損傷導致失憶、PTSD。
他變得冷漠敏感易怒,不愿意接近任何人,連出院都是父母帶著身份證明才把他接回家。
從我第二次去看望他起,就被他拒之門外。
他說不記得有女朋友,就算有,也不能拖累她。
他拒絕恢復損毀手機里的照片,不登錄社交軟件,前半年在醫院治愈身體,后半年在康復中心治愈心靈。
一年后,他接受了自己打滿補丁的身體和失業的現狀,和父母建立了新的親情,唯獨不接受我這個女朋友。
我和他的父母都勸我放棄。
我求他們給我最后一次機會,如果婚禮還是沒有喚醒張洋,我就放棄他。
于是兩家人配合我演出了一場婚禮大戲。
我選了我們都喜歡的歌曲、都喜歡的衣服、在一起時拍的視頻、他送我的戒指。
我孤注一擲,原來奏效了。
張洋恢復了記憶。
原來他先選擇了放棄。
8.
民宿的房間里,空氣異常安靜。
我靠在床上閉著眼睛,露出一個劫后余生的微笑。
張洋坐在床邊,低垂著頭使勁的搓揉頭發。半晌,他抬起頭,聲音顫抖。
“所以,你沒有結婚?”
婚禮成功喚醒了他的記憶,卻讓他被自卑蒙蔽了雙眼。
我機械的眨了下干澀的眼睛,盯著中指上的戒指繼續講。
假婚禮后,我就出國了,名為進修,實為逃離。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兩年過的有多么荒唐,除了學習和工作外,我拒絕一切社交。
我把自己扔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想象張洋是多么的孤單無助。
所以我不恨他,我只折磨自己,因為我答應過他,我只做他一個人的女孩。
兩年后我回國,聽朋友說張洋恢復記憶離開家鄉經營起民宿。
我急忙打聽他有沒有提起過我,朋友搖了搖頭。
我不死心,我要去見他。
我想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張洋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錯過了什么……”
9.
兩年前。
張洋趔趄著逃離婚禮現場。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理著回憶碎片。
出差的途中他出了車禍,在醫院醒來后,身上插滿管子,一切都變得陌生。
一對中年男女握著他的手,哭的上不來氣。
然后又來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她沒有哭,只是眼睛有點腫。
她溫柔的撫摸張洋包著繃帶的臉頰,問他疼不疼。
他渾身都疼,別扭的轉過臉,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殘破的樣子。
他將所有人都趕出病房。
在一夜夜的失眠中,他思考著一張被撕碎后重新拼湊的白紙該如何重啟后半生。
出院以后,張洋跟著那對中年男女回了家,既然誰都想不起來,就誰也不見了吧。
后來他熬不過母親,去參加了一場婚禮。
他驚醒了,“我找回了記憶,卻丟了海婷。”
他已經沒有了當年的血氣方剛,退讓并祝福是最好的選擇。
張洋不動聲色的回到家,一段時間以后才告訴父母恢復了記憶,但對海婷只字不提。
他賣掉了準備結婚的新房,在和海婷定情的海濱城市經營起一家民宿。
和海婷在一起的張洋已經死了,現在的張洋只剩下回憶。
10.
我嘆了口氣,摘下戒指。
“就算我結婚了,難道你就打算再也不見我了嗎?”
張洋揉了一把臉,“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難道你沒有想過,這兩年我也可能同樣狼狽嗎?”
他沒有說話。
月光灑在窗臺上,房間里寂靜如默。
我將戒指遞給他,“我累了,想休息。”
他摸摸我的額頭,劃過臉頰的時候停留了一秒。
“睡吧。”
我用被子蒙住臉,回憶瘋狂的在腦子里沖撞,那么鮮活那么疼。
我們相戀三年,別離三年。
他過得還算好吧,或者也沒有那么好,不重要了。
我心里的問號已經全部打開。
我們都回不去了。
11.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去退房,前臺小姑娘讓我稍等,她要去查房。
我看到大廳墻壁上多了很多相框,都是我和張洋在一起的時候他給我拍的照片。
六年前我們在海邊相識。
我和閨蜜在一個飲品攤上聊天,張洋和他同事來拼桌。
他和我穿著一樣顏色的衣服,點了一樣的飲料。
回憶總是那么美好,我靠著回憶撐過了最難熬的日子。
“嗨。”
張洋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端著兩杯飲料坐到我對面,穿著和我一樣的藍色衣服。
他剪短了頭發,刮了胡子,臉上帶著熟悉又陌生的笑容,飲料是我們認識時的那款。
“我是這家民宿的老板,你在這里住的還滿意嗎?”
“額……”
我大腦還沒完全清醒,沒搞明白他在干什么。
“看來你有不太滿意的地方,我們民宿的宗旨是要做到令尊貴的客人完全滿意為止。”
這個男人,難道怕我給他差評?
“所以呢?”
“為了表達誠意,請接受我們的禮品。”
張洋從口袋里掏出來那枚太陽花戒指。
“這枚戒指,或者民宿的老板,你選一個。”
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我內心流過一股暖流,心里那個灰色的張洋又鮮活起來。
心跳快了兩拍,我試探他。
“禮品差別挺大。”
“為表誠意,還有贈品。”
“我選戒指。”
他露出開心的笑容。
“你可太會選了!選老板贈送民宿,選戒指贈送老板。”
他為我戴上那枚戒指,在無名指上。
太陽花鉆戒在初生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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