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佟大川的辦公室在車間的東南角的一個用臨時隔板隔起來的簡易房間，房間里有一個辦公桌和一些椅子，有個大玻璃窗可以監視車

（三）

佟大川的辦公室在車間的東南角的一個用臨時隔板隔起來的簡易房間，房間里有一個辦公桌和一些椅子，有個大玻璃窗可以監視車間里的情況，如果有偷懶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當然，車間里的工人也能監視他的活動，如果他不往車間里看，他們就偷會兒懶，當然，他是不往外看的，那些工人偷不偷懶跟他沒啥關系，那不是他的主要任務。時間長了，工人們也看出了苗頭，他們發現，一車間的那個王主任最不是東西，死心塌地地給日本人干，整天死死地盯著工人干活，那些工人都恨得夠嗆，總希望廠子能把自己調到二車間來，所以，有些有門路的人就托人跑關系。

佟主任一到辦公室就召集六個組長開會，他們管這叫開早會，他一般是走個形式。而王有財在一車間是很認真地開早會的，早會的內容也很“豐富”，一會兒傳達一下總廠的精神，一會兒又傳達一下分廠的精神，然后是他的部署---他的部署完全是符合上面兩級的精神的，為了能夠認真落實那些部署，他還要把那些日常工作細化，連保潔的工作他也給細化了，細化的主要考核指標是打分，比如保潔每天早晚要大搞衛生，平時要監督各個勞動區域的衛生，如果發現某個區域的衛生不達標就扣一分到五分不等，最后到晚上匯總，看看他們被扣了多少分，讓他們自己說如何整改，他還要在月底扣減他們的績效工資等等。這種細化是有好處的，就是他這個主任開展工作能夠做到有的放矢；在早會上，他安排完工作后，讓各個組長表態，他管這叫“咬牙印”，即你必須保證你能完成你承諾的指標；咬完牙印后就是喊口號，都是效忠天皇的口號----他這些東西都是經過長春總廠的培訓得來的，以他的智商就是累死也想不出來的。

佟主任開會就簡單多了有時，他會同那六個人聊聊天，有時會讀讀報紙，如果廠辦（渡邊會館）那邊有人下來檢查，他也按一車間的順序來，當然，喊口號的時候，他是不喊的。但是，他這么做也是有風險的，如果那六個組長里有一個出賣他，他就會有麻煩。他注意到，那個叫鐵蛋的家伙挺不是東西，他是渡邊會館的廚師的親戚，以前就是個無賴，去年警察局招人，他因為有一只腿有點瘸，所以沒選上，便托那個廚師給弄廠子里來了。對待他這種人，必須要用鐵腕治理他，不給他玩心眼的余地。

他曾經故意當著他一個人的面作出一個不利于日本人的決策，并且好像已經實施了的樣子，然后假裝突然發現他在，便假意囑咐他不要泄露出去，還給可他一些封口錢，讓他覺得他已經抓住了主任的把柄。他知道，這小子一定會告訴他那個廚師親戚的，那個親戚也一定會告訴日本人的，日本人就會下來調查，他再當著這小子的面把這件看著很嚴重的事推脫掉，日本人當然滿意了，等日本人走后，他便借此機會扇了他幾個耳光，他那扛過槍的手手勁兒是很大的，打得那家伙嗷嗷直叫。無賴嘛，開始總是嘴硬不服的，并且揚言要上告，他便繼續打，直到打得他告饒。打服了了，才能跟他講道理。

“直到嗎小子，我是故意試探你的，看你可不可用，你果然出賣了我，我是不會饒了你的，我這主任是白當的嗎？你那個親戚能罩得住你嗎？你在我手下就得聽我的，要不然你就滾蛋，你要是在我這兒玩心眼兒，我能整死你信不？說吧，今后你打算怎么辦？”

鐵蛋捂著腫起的臉說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效忠天皇！”

佟大川又使倆巴掌，鐵蛋忙改口：“效忠佟主任！”

“還有呢？”

“我安排主任喝酒，把我表叔找來作陪……”

佟大川又舉起了巴掌，鐵蛋忙改口：“啊，不找他，不喝酒，我那錢……”說著把佟主任給的封口錢都套了出來放到桌子上，佟主任一瞪眼睛，他忙又掏出一些放在桌子上，佟主任這才算滿意，最后他警告他：“不要讓我在渡邊那里聽到一點關于你說的對我不利的消息！”然后才放他走了。佟大川知道，無賴這種人是能被暫時鎮住的，但他們一定還會想辦法報復，只不過這以后的報復會更加小心些和隱蔽些，他們會一定找機會抓到他犯的一件大事而一次性地整倒他，這他就不怕了，他的大事他們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他收拾鐵蛋的時候，工人們都透過大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的，都覺得很開心，覺得主任給他們出了氣，這個壞小子在私底下沒少訛詐工人的。其余五個組長雖然又兔死狐悲的感覺，但也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的地位，他們雖然也都或多或少有點來頭，但都不是很硬，所以便悄悄把自己的某些小心思收斂了起來，并且有的還偷偷向主任透露一些他們自己知道的一些所謂“內幕”----這一點佟大川是需要的，并且是沒有風險的。

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

當時對于他的住處的選擇，他也是有考慮的，一必須遠離工廠，也就是遠離熟人，熟人對于他的行動是有約束的，工廠在鎮東，他就選鎮西，而且很靠西，這邊的房租稍微貴了一點點，這使得工廠里的工人絕對不會到這邊租住的；二是他周圍的訪客都是有點“檔次”的人，絕對不能有鐵蛋那樣的人，一旦發現有那樣的人，即使是他穿得再利索，他也會搬家的。他考察過了，他這棟公寓一共三層，每層三個房間，樓梯口一間，樓道里面面對面有兩間，他住二樓里面朝南的那一間，他的對門是一個律師，樓梯口那間住的是一個男教師；一樓是一個門市，有兩家買賣，一家是日雜，另一家是理發店；三樓是女客，其中兩個是紡織女工，另一個是個醫生。那兩個紡織女工從穿著上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那個女醫生身份是他的對門老師透露給他的，因為有一次那個律師半夜發病，房東就找的那個女醫生給看的，據說醫術還可以。

這些住戶平時上下班是經常碰面的，也互相之間打打招呼，只有那個女醫生不太愿意說話，仿佛比那個教師還要清高，他見過她幾次，好像二十七八的樣子，文靜卻不顯得柔弱，好像挺有主見的樣子，人長得不錯卻不張揚，不化妝，只穿樸素的布衣服，夜里從來不出門，也可以理解，一個女人單獨在外面工作，安全還是第一的。她只跟那個律師打過招呼，可能是因為她給他看過病，其他的住戶她幾乎是不說話的。

那個律師為人很開朗的樣子，但讓佟大川覺得很不放心。他總在打聽點什么樣子，因此有時他一下班，他聽見動靜就敲門過來說話，還總邀請他去他的房間吃晚餐。這不，他同上級接上頭的第二天晚上，他又來敲他的門了。

（未完待續）

（2022.4.8 8: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