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斤貓(01)
貓,離我們最近,卻極神秘。在于那雙眼睛,深,深邃而又隱秘,看不見底;在于腳,貓走路,一點聲音沒有,驀然出現,嚇人一驚,是一只貓,什么時候來的,怎么
貓,離我們最近,卻極神秘。在于那雙眼睛,深,深邃而又隱秘,看不見底;在于腳,貓走路,一點聲音沒有,驀然出現,嚇人一驚,是一只貓,什么時候來的,怎么就猛然出現了呀。我還在瑟瑟發抖,貓卻悄然不知所向。然后,便是不知哪兒發出莫名其妙的一聲尖叫,一只老鼠的“吱”聲,然后就沒有了然后。在于秘密享用,把老鼠吃的渣子不剩一丁點,不留一絲血跡,不留一根毫毛,不讓人看,不見光,不發出聲音,把骨頭嚼碎。
如果人有墊腳毛,走路無聲,踏雪無痕,這人得有多厲害。如果,我能像貓一樣,我,應該干點兒什么,發現俺娘藏好吃的東西的地方,吃完了,還沒有人知道。可惜,我不能,只能靠猜測,在那幾處可以之處,翕動鼻子。
下雪了,天井里留下了貓路過的腳印,幸虧老天爺沒有賜予它踏雪無痕的本領。但是,貓卻隱藏了它一般的腳印,小雪,能看出貓的破碎梅花腳印,大雪便看不出梅花狀,甚至看不出后腳踩前腳的痕跡。貓為什么要隱藏自己的行蹤,天性。貓,還想隱藏什么?
許丹家的貓,絕不會在雪地上留下腳印。下雪天,它從不會出來瞎溜達,一定是在熱炕頭上呼嚕嚕。
父親說,南有千斤鼠,北有八斤貓。千斤鼠沒什么,八斤貓可是成精的。
許丹家的貓,八斤。
我生在十九世紀六十年代,除了地瓜,還是地瓜的農村。父親說,只要常年不缺地瓜吃,就是好年景。老天爺厚愛我,爹娘會生,生了我一副專門喜歡對付地瓜的胃腸,頓頓地瓜,我就高興得屁顛屁顛地吃呀吃,撐起快活的小肚子。其實,也不是除了地瓜,沒有其他。小麥是有的,但是很少,僅僅滿足于過年過節,吃頓白面。苞米比麥子多,但卻不能保證全家都能夠完全以餅子填飽肚子。
我這么饞,搜尋著想好吃的,還是很瘦,被街上的人戲謔為“三根筋吊著頭”。它卻能胖到八斤。
許丹家的貓,是一只純黑色的兒貓蛋子。隨著年歲的遞進,貓身上的黑色不再那么純粹,越來越混沌,逐漸失去了亮光走向暗淡,看起來,它眼神變得越來越陰沉沉的。貓,靠人用熟食喂養,沒吃過老鼠的貓,整天被人寵著摩挲,是溫順,也是是那種傻傻地模樣。許丹家的貓,那可是只吃老鼠的,它雖然被人豢養,卻始終被老鼠的鮮血滋養著,一刻也不曾間斷過,野性十足,至少九成。它的眼睛看什么都是在判斷是不是獵物,要不要獵殺的感覺。
隨著年齡的增長,它的獵物從老鼠逐漸轉移到了人們飼養的小動物身上。千萬不要以為,它是沒有教養的野貓。許丹一家是老實人,從小教育它不要傷害小雞、小兔,甚至小鳥都不要傷害,那不是你的食物。
可是,貓老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走自己的路了,不再去貓著逮老鼠,老鼠太狡猾了,為了它們,老貓需要在那些陰暗的充滿霉味的角落待半天,還需要窮追猛撲,最終才是那么一小口肉。叼一只兔子,那肉可多多了,吃一只小雞,太簡單、容易了。于是,許丹家的貓成了一個嗜殺弱小生靈養肥自己的惡棍。這家伙,真真是肥得流油,周身滾圓,油光發亮,每一根毛從根到稍,營養充足得都要濺出油來。大白天在炕頭上,蜷縮一團,在許丹一家人面前作忠厚老實狀,頤養精神。夜晚,人們都睡了的時候,它悄無聲息地走出家門,弒殺他人小雞、小鴨、小兔,茹毛飲血,為它的貪心添油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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