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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財的豆腐叔,在賭桌上被“殺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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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賭九詐,憑運氣耍錢那是糊弄鬼呢,如果叔心眼太實,什么人都相信,早晚還會吃大虧。”作者:盧國強11991年我剛到霍林河的時候,糊口的營

“十賭九詐,憑運氣耍錢那是糊弄鬼呢,如果叔心眼太實,什么人都相信,早晚還會吃大虧。”

作者:盧國強


1

1991年我剛到霍林河的時候,糊口的營生是在菜市場里賣菜。那個菜市場不大,一樓賣蔬菜和副食,東門右側有個長方形的拐角,里邊幾張白鋼柜臺緊湊地排列著,有賣豬肉、牛肉和魚的,叔是其中唯一一個賣豆腐的。

叔的大名叫孫吉林,是和我一起倒煙的孫三的親叔,他長著一副四方臉,絡腮胡,說話笑瞇瞇的。因著孫三的這層關系,叔對初來乍到的我非常友好。“霍林河人少、風大、天氣冷,但只要肯吃苦,都能掙到錢。在市場里別怕,有事咳嗽一聲,叔給你做主!”說完,他就把一卷干豆腐扔在我的菜攤上。

叔住在市東郊機修廠的三間土坯房里,離我租住的小屋不到兩百米。每天清晨,我和妻子推著三輪車從他家門口走過,都能看見滾滾的水蒸汽從豆腐坊里噴涌出來。

每天凌晨時分,叔就起來磨豆腐了;天剛亮,嬸起來喂豬;到了周末,他們的一雙兒女也跟著忙活。小院子里人歡馬叫、熱氣騰騰,那熱火朝天的景象,誰見誰羨慕。

1992年正月初二,我到叔家拜年,發現他家屋里更熱鬧——炕上一桌是婦女和孩子,地下兩桌分別坐著親戚、鄰居和菜市場的同行。

酒足飯飽后,鄰居們各回各家,剩下的人,一伙兒打麻將,一伙兒玩“斗雞”(炸金花)。

嬸一邊倒茶,一邊無奈地對叔說:“不怕你玩,一塊錢的(籌碼)我天天給你包餃子。”據說,叔運氣不好的時候,玩一場“斗雞”能輸兩三百塊——那時一天的收入也就一百多塊,除了過年旺季,從來沒有超過兩百塊。

一群人打牌吵吵鬧鬧,我走到屋外透風。門燈和大門兩邊的紅燈籠把叔家的院子照得通明瓦亮,西側的一排豬圈里早已響起一片鼾聲。東側是兩間豆腐坊,里邊有鍋灶、水缸和電磨,貼近正房的一排偏廈子里摞滿了圓滾滾的麻袋——這是叔在外地收購來的黃豆,一共五萬斤,正好夠用一年。環顧四周,我覺得這應該是叔家最值錢的家當了。

這時,孫三出來上廁所,見我盯著那些黃豆,就說起了叔的“發家史”。他說叔以前在農村一窮二白,只有一把蠻力,有時天剛蒙蒙亮就出去鏟地,可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個錢,“后來我爸來霍林河,他就跟了過來”。

孫三說,叔剛來霍林河的時候,本地的豆腐都用石膏點鹵,豆腐能包住水分,上秤重,但口感跟腳后跟一樣又硬又哽,非常難吃。叔發現了這個商機,回老家跟鄰居學用鹵水點豆腐,再回霍林河,就一心一意磨起了豆腐。他做的豆腐口感水嫩潤滑,雖然掙得少,但賣得多。

叔能吃苦,平常凌晨2點他就起床熬豆漿、過包(過濾)、點鹵水,過包的時候,滿屋子的熱氣,光膀子干活還揮汗如雨。逢年過節,豆腐銷售量翻翻,叔和嬸連續幾天都不能上炕睡覺。有一次叔坐在豆腐鍋旁睡著了,豆漿燒開后慢慢溢出鍋外,把他的胳膊全燙傷了。

那時候,我們賣菜的菜市場還沒有建成,叔夜里做豆腐,白天還要推著一只獨輪車走街串巷去賣。不正經上學的孫三沒事就幫忙吆喝:“豆——腐,6分錢一塊……”之后他去串門,發現叔家光1分、2分、5分錢的鋼镚就攢了兩絲袋子。


我和孫三嘮完進屋時,打麻將的人已經散了,“斗雞”的還在。叔瞪著血紅的大眼說,斗雞不是自己的強項,“咱們推一會兒牌九”。

牌九是一項比麻將還古老的賭博工具,兩寸多長,扁平,黑色,上邊布滿了彩色的圓點。玩法簡單直接,一次發4張牌,比誰拿的點兒大,俗稱“一翻一瞪眼”。

推牌九輸贏太快了,嬸第一個反對,叔沖她一瞪眼:“過年了,玩一次牌九能咋地?別瞎管閑事!”

嬸是典型的農村婦女,逆來順受慣了,在客人面前更不敢與自家男人爭執。她轉身離開時掃了一眼孫三,示意他勸勸,可孫三看了一眼意猶未盡的客人們,只好為難地勸嬸:“過年了,就讓叔玩一會兒吧,叔都憋了一年了。”

也是,他們辛苦一整年,也就春節這幾天能放松放松。

我不懂牌九,便和孫三擠在炕上睡覺,一夜之間,耳朵里全是噼噼啪啪的牌九碰撞聲、叫好聲與輸錢的嘆息聲。天亮了,我睜開眼睛,只見房間里煙霧滾滾,煙蒂滿地,茶杯狼藉,嬸靠在被垛上打盹兒,叔一手拎著酒瓶子一手抓牌,仍在“鏖戰”。

這個春節,叔狠狠地玩了幾天,過足了牌癮。正月十五剛過,他又回到起早貪黑做豆腐的生活中去了,豆腐坊的電磨“轟隆隆”地響起來,一切看起來平常又順利。


2

1995年,我和孫三合伙買了一臺解放卡車用來販運小麥。叔看著眼紅,但錢不夠,就與在機關給領導開車的侄子合伙籌集了11萬元,買了一臺尖頭的“解放141”。

那時候,有臺解放141是一件很“牛”的事,不愁沒活兒干。菜市場的菜販子去北鎮拉菜,都給叔面子,我和孫三也經常雇叔的車往阜新送小麥、到溝幫子拉鹽。為了照顧叔的生意,運費要比別的車多給不少。

可是沒過多久,叔不在的時候,他的侄子就總跟我訴委屈:因為侄子會開車,他們爺倆就沒有雇司機,三天兩早晨還行,長年累月這樣熬,誰也受不了。

而且,叔雖然不會開車,但每次出車都要跟著,他不放心自己的親侄子,“畢竟加油和過橋費不是小數目”。叔體型胖,占了一個座位,貨主想多加一個人押車都不行。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叔每頓飯都要喝一杯,還得有下酒菜,沒好菜不高興,時間長了,客戶都不愛雇他們的車了。

這一點我能理解,無論是倒賣蔬菜還是販運私鹽,都是分秒必爭的事,看著車主端著酒杯不急不慌的一口口享受,誰不氣得七竅生煙?但叔有自己的理由:“我們拼死拼活為了啥?還不是為了一日三餐有酒喝?如果我不喝酒,那我養車干什么?掙錢干什么?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這理由多少有些耍無賴,可他是長輩,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俗話說“買賣好做,伙計難搭”。合伙做生意,掙錢了好說,一旦賠錢,所有矛盾就會暴露無遺。

那段時間,看我和孫三拉私鹽掙錢,叔的侄子也蠢蠢欲動,于是偷偷摸摸到溝幫子裝了一車鹽。可他剛出北鎮,就被鹽業公司截獲,鹽和車都被扣了。他四處托人說情,交了罰款,半個月后,車總算開了回來,但一粒鹽也沒拉走。

一天,叔喝得面紅耳赤,對這事發了幾句牢騷。這車鹽的本金是他侄子出的,罰款也沒讓叔掏錢,半個月不掙錢不說,兩人在旅店的吃喝費用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侄子本就窩火,兩人很快吵了起來。

等冷靜下來,叔侄二人都覺得過分了,雖互相道了歉,可是裂痕終究無法消除。為維護這份親情,他們決定好聚好散。卡車賣掉后,侄子回機關上班,叔成了無業游民,他的情緒變得非常低落。

霍林河的菜市場已經擴建,雖然賣豆腐的攤位增加了好幾個,但如果要重操舊業,也有叔的位置。可叔覺得回菜市場沒面子,畢竟是養過車的人,別的車老板都把“大哥大”抱在懷里,他卻連臺“BB機”都沒混上。

于是,孫三向叔伸出了橄欖枝,他剛買了一臺挖掘機,想讓叔去工地幫忙管理油槽(罐),每天把每臺車加油的賬記明白就行。叔去了工地,一直到天寒地凍,挖掘機啃不動凍層才撤回來。

孫三那陣子回家就跟我訴苦,因為他工地上的司機都是老家的親戚,管理起來非常困難。我就問叔在工地上咋樣。

“別提了!”孫三嘆口氣,“按說叔只負責記賬,沒有必要天天往翻斗車里鉆,可是我發現他不是一般的勤勞——三更半夜不睡覺,經常搭翻斗車出去買煙,然后就消失不見,不到天亮不回來。后來,我開皮卡車跟著,發現他竟然和幾個老鄉在一個廢棄的橋洞子里‘斗雞’!”

我聽了哈哈大笑,孫三埋怨:“你還笑呢!叔在賭博上都吃過虧,他是吃一百個豆也不知道腥。”

孫三叔說,叔1989年剛來霍林河時,老老實實做豆腐,當年就掙了1萬多,那時全國的“萬元戶”也沒有幾個。

有一天,叔賣完豆腐,菜場里的丁老四來找他玩“三打一”——這是東北非常流行的一種撲克游戲,每人抓12張牌,一個人“叫分”、“定主”,其余三人聯合起來對付一家,得分夠了為“破”,“主摳”翻番。

剛開始還很正常,可是有一把牌,叔竟然抓到2個“王”、3個“2”。這是難得一遇的好牌,啥也別說了,叔直接要了“一百分”,如果打光了,番幾百倍,能贏不少錢。

可是,叔出牌的時候就發現有點兒不妙了,等他把手里的大牌用光,對面三家里有人老K“蹬殿”,連“破”帶“翻車”,一共得了30分。算賬時,也不知道他們怎么忽悠的,翻了300多倍,叔傻了眼,最后給了1萬2才脫身。

這種賭局我在火車站經歷過,除了上當受騙的冤大頭,其余的人都是一伙的。叔以為只是打牌消遣,沒想到卻被熟人丁老四給騙了。

我對孫三說:“十賭九詐,憑運氣耍錢那是糊弄鬼呢!如果叔心眼太實,什么人都相信,早晚還會吃大虧。”


3

那時候,孫三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一年能在工地上掙回半臺鉤機。他每天下館子、逛洗浴城,三天兩頭洗腳按摩,出門前呼后擁,即便叔再不靠譜,孫三也能給他一碗飯吃。

不過,叔卻不給面子了,因為看孫三暴富,他的虛榮心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打算正經八百地“賭”一把。

在叔管理油槽的這一年,霍林河的老菜市場在挖掘機的轟鳴聲中轟然倒塌,新菜市場的面積擴大了5倍,攤位一律用白鋼打造,干凈整潔且結實耐用。當然,出租價位也比過去翻了幾個跟頭。

中門是進菜市場的必經之地,所以兩側的攤位誰得到誰發財。到了拍賣的時候,不但做豆腐的人全部參與競拍,連賣饅頭、賣酸菜的人都摻和進來——有人打算自己用,有人則打算先把攤位搞到手,然后轉租出去輕輕松松當“二老板”。

競拍價格一路飆升,眼看年租金就要突破8萬大關了,孫三再也坐不住了,他“嚯”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誰再跟我叔搶,我跟你沒完!”

當時,孫三在本地小有名氣,他虎視眈眈的樣子把大家都鎮住了。最終,中門附近最好的攤位被叔拿下了。

我懷疑這么貴的租金是否劃算,叔卻說:“你不懂,新攤位面積大,我可以租出去一半給別人。”

“那不影響你自己的生意嗎?”

“租給你老姑,又不是外人,那個地方有多少豆腐都能賣出去。”

當晚的“慶功宴”上,叔非常低調,他一邊給大家倒酒,一邊說自己在霍林河混了快20年,啥也沒學會,就是豆腐做得好。“這兩年這兒跑那兒顛,沒少折騰,沒用!咱不是那塊料,咱還得腳踏實地做豆腐”。


新菜市場開業之際,正好迎來了霍林河基礎建設的狂潮。建筑工地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修建鐵路公路、挖掘煤炭、開發房地產的各種施工隊蜂擁而至,他們的到來給霍林河的服務行業帶來了少有的火爆與繁榮。

叔和老姑共用一個攤位,盡管開足馬力,做出來的豆腐仍然供不應求。沒辦法,叔雇了一個人,專門起早貪黑熬豆漿,又把自行車扔了,買了一臺柴油三輪車專門往菜市場送豆腐。

一年時間,叔賺了個盆滿缽滿。

有了錢,叔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是胡子刮得勤了,頭發也舍得染一染了,之后又配了一部摩托羅拉手機,說話嗓門比過去大了許多。午飯也不能太簡單了,別人要一碗面條,他必須下飯館,沒人陪他喝酒,他就翻開手機給酒友丁老四打電話。

丁老四在菜市場里賣牛肉。此人四十出頭,身材短小,僅看外表,很難想象他能把一頭千把斤重的老牛放翻、剝皮。與叔豪放耿直的大眼睛相比,丁老四的眼特別窄小,小眼珠滴溜亂轉,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有段時間我從遼寧拉回幾十桶柴油,全卸在叔家的院子里。這是個非法的買賣,只能在早晨和晚上交易,可是連續幾天,我都發現叔家本該燈火通明的豆腐坊竟然沒動靜。

我問嬸,她嘆了口氣說:“你叔最近天天不著家,也不做豆腐,我聽賣豆芽的說,和丁老四在一起呢,兩人勾搭連環,準沒好事。”

我急忙給孫三打電話,然后分頭去打聽叔的下落,結果孫三在一家飯店找到了他。

那幾天,叔一直和丁老四在一起,他們白天“斗雞”,晚上就到一間地窨子里推牌九。這次叔沒有輸錢,不是他學“奸”了,而是賭注太小。地窨子是礦區初建時遺留的棚戶區,衛生條件極差,里邊住的人大多是外地來的盲流,手里沒幾個錢。


4

高價租來的攤位沒有辜負叔的一片苦心,用“日進斗金”形容收入顯然有點過,但每天十五桌大豆腐、上百斤干豆腐的銷量的確讓人眼熱心跳,也是叔一生中的高光時刻。

那年進入年關,叔把自家喂養的大黑豬殺了,請親戚朋友們吃飯。丁老四仍然是座上賓,他胖了許多,眼睛顯得更小,幾乎瞇成了一條縫。

酒過三巡,丁老四抓住了孫三的手,非常誠懇地說起自己的往事。他說自己是農村出身,靠著在菜市場里賣雞蛋的二姨才來到霍林河,二姨夫不待見他,把他掃地出門。后來,二姨讓他學賣牛肉,收牛的本錢都是她從家里偷拿給他的。

“所以,我能有今天,我特別感謝我二姨。要感謝的第二個人,就是大老孫!”丁老四覺得在菜市場里那么多人,能交心的只有叔一個,“滿菜市場,誰肯借錢給我?關鍵時刻,只有大老孫!三萬五萬,十萬八萬,只要錢打不開點兒,他從來沒讓我閉不上嘴……”

說到激動處,丁老四又講起他和叔是“生死之交”:一次,叔跟著丁老四去北薩拉收牛,回來時下冒煙雪,丁老四被凍抽了,躺在雪地里一步也走不動,“我都等死了”。最后是叔用拴牛的韁繩把丁老四一步一步拖到公路上,救了他一命。“這輩子,我就是忘了我爹忘了我媽忘了我二姨,我都不會忘了大老孫!他是我親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孫三說,這事他知道,整個菜市場,都知道他倆關系最鐵。我不無調侃地說:“就是,這年頭不是骨肉至親,誰會輕易把錢借給你?”

“錯!”丁老四更正道,“這年頭,至親骨肉都不好使。但是大老孫好使,絕對好使。”說完,他還沖叔豎起了大拇指。

吃完飯,叔照例要玩幾把“斗雞”,不玩不讓走。嬸不得已,又把撲克找了出來。

在回家的路上,我把自己的擔心跟孫三說了——叔不但貪杯,還特別戀賭,可耍錢最忌諱喝酒,因為喝多了控制不了自己,會失去理智,還會上當受騙。“那個丁老四絕非善良之輩,我看他不但喝酒耍滑,耍錢也藏奸,叔絕對玩不過他。”

孫三也憂郁地說:“以后得看住他,別出去玩,更不能玩大的。”


時間過得飛快,一年又過去了,叔的兒女先后結婚,肩膀上的壓力得到了釋放。此后,他喝多酒時,嘴上也沒有把門的了,一時間,連菜市場里看廁所的老太太都知道叔發了大財。而且,他跟一個有夫之婦“相好”的事,也開始在菜市場里瘋傳。

一天,我媳婦去市場買菜,回來后神秘兮兮且不無譏諷地說:“人一有錢就學壞,這話一點不假。叔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不但人牛X,錢也牛X。他現在過的可是神仙的日子,不!是皇上的日子。”

我不許媳婦在背后說叔的壞話,但我心里清楚,有些傳言并非空穴來風。

沒過多久,嬸突然來找孫三,說叔又失蹤了。孫三給親戚們打了一圈電話,都說“沒看見”。我接到電話時,正在煤礦裝車,第一時間就想:叔會不會又跟丁老四去收牛了?

可孫三說,嬸已經去菜市場問過了,大家都說丁老四剛收的三十多頭牛被查出口蹄疫,讓防疫站給拉走了,他已經好幾天沒進菜市場了。

“得趕緊報警啊!別真的出啥事了。”我說。

孫三讓我別急,他再去找找,“如果沒有(找到)再報警”。


等我從煤礦回到市里,叔家的那個熱氣騰騰的小院不見了,豬圈里的豬沒了,雞架里的雞沒了,倉房里堆積如山的黃豆也沒了,眼前只剩下滿地的泥濘和骯臟的垃圾。

孫三跟搶運作戰物資似的,一夜之間把叔的財產搬了個精光。忙活完這一切,他才把叔耍錢輸了的事詳細地告訴我。

原來,叔失蹤的這幾天一直和丁老四在外面玩“斗雞”。這次賭注有點大,剛開始叔贏了幾萬塊,可后來運氣不好,贏的錢倒回去不算,還把自己帶去的1萬多元輸得精光。

叔想走,可丁老四攔住他:“哥,你輸沒了,我有錢,咱不能這么認輸,太磕磣了,咱必須翻本!”他說自己帶了5萬,讓叔只管玩,只管往回撈。叔謝了他,還承諾撈回來的錢分他一半。

就這樣,叔越輸越撈,越撈越輸,把丁老四兜里的5萬元輸光后,又在“局東”那里借了22萬,里外連現金帶借款,一共輸了28萬。

等孫三找到叔的時候,這場賭局已經結束了。


叔被孫三送回家,進門就一頭栽倒在火炕上,一句話也不說。嬸得知消息,趴在炕沿上嚎啕大哭,一把把揪叔的頭發,罵他、咒他、扇他耳光,可又有什么用呢?

孫三說:“嬸你別鬧了,咱們研究研究對策。”

叔翻身坐起來,絡腮胡子亂糟糟的,一看就知道好幾天沒有梳理過。

他已經回過味兒了:“是隋老七他們一伙,咱惹不起。”

孫三頓時就傻了——隋老七是本地黑社會的老大,手眼通天,黑白兩道都有人,自己的名號再大,在隋老七面前也都不值一提。

“一周內得把借的22萬和丁老四的5萬元還上,否則他們會挑了我的腳筋。”叔說完,徹底蔫了。

如果憑“點”輸,心服口服,如果被他們做局騙了,就應該報案。可孫三考慮再三,覺得行不通——叔這屬于聚眾賭博,如果報警,不但錢要不回來,人還有可能被拘留。另外,他還擔心報案會讓叔遭到更嚴重的報復。

孫三再次跟叔確認,他到底掏了多少現金。叔說就1萬多塊,孫三勸他干脆一走了之,那誰的錢都不用還了。

“走?回老家?”見孫三使勁點頭,叔哭了,“那我這么多年不是白奮斗了嗎?”

孫三說,只要叔走了,家里的這些東西他們不敢動,自己可以幫忙把房子、黃豆、牲畜處理掉,做豆腐的家什不值幾個錢,老姑能用的,都給她。“菜市場的攤位誰用誰給錢,這些都瞎不了,你想想吧!”

是走?是留?幾分鐘后,叔終于下定了決心。


5

那天早上,叔和嬸連飯都沒吃,便偷偷搭上一輛拉煤的貨車回老家了。

叔走后,孫三把叔家的東西迅速低價處理掉。晚上,他又雇了一輛農用車,把庫房里最值錢的黃豆一股腦都倒騰到了老姑家。

一夜之間,孫吉林這戶人家便從這個邊陲小城徹底消失了。

叔逃走的消息很快傳到那些人的耳朵里,可面對空空如也的三間土坯房,他們只能自認倒霉。事情暫時平息下去,孫三冷靜下來,可他還是覺得憋屈。一天,孫三喝多了酒,到菜市場找到丁老四,問他為啥要和外人一起欺負叔。丁老四起誓發愿,說自己也是受害者,絕對沒有跟外人合伙做局。

丁老四說,叔掙了那么多錢,眼紅的人多了去了,好多人都在算計他。可他自己不知收斂,不但到處吹牛X,還和有夫之婦勾勾搭搭。“我們耍錢那家的老娘們兒跟他就有一手,要不能去人家家里玩嗎?我也輸了十來萬,我還覺得冤呢!我還說是你叔和那個娘們合伙騙了我呢!”

孫三被氣得目瞪口呆,可是丁老四有解骨刀在手,即使他再生氣,也不敢怎么樣。

很快,叔被人騙了28萬的事就在菜市場里人盡皆知了。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就涼,沒人替叔說句公道話,反而都說叔嘚瑟大勁兒了,發點小財不知天高地厚,喝酒、耍錢、嫖娘們。似乎他被騙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這些話,讓在叔的攤位上賣豆腐的老姑憤懣不已,她回來說:“丁老四輸的錢都要回來了,還到處埋汰我哥,他把我哥當成傻子耍,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可是,叔已經遠在千里之外了。當事人不出面,親戚朋友的抱怨與牢騷,都是隔靴掻癢罷了。


往年過春節,叔都會送我家幾斤干豆腐和幾塊大豆腐,正好夠吃一個正月。如今,我每次逛菜市場,看見曾經屬于他的攤位,都會感到惋惜。

叔回到老家后,和姊妹合伙蓋了三間磚瓦房。2015年春節我去看他時,院墻還沒有圈完,園子里堆滿了積雪,屋里只有一鋪大炕,一只靠邊站飯桌,空曠慘白的墻面上連臺電視機都沒有。

叔的鬢角白了,眼睛也渾濁不清,他拉住我的手,哽咽得說不出話。幾杯酒下肚,叔有點后悔當初的決定,他說:“不如不回來了,如果不回來,一年就能掙20多萬,那點饑荒算個啥?”

叔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老姑接手他的豆腐攤位后,兩年掙了40多萬。

“那你想不想回去?”我問。

“我咋不想呢!可是回去住哪兒?豆腐坊都沒了,回不去啦!只有做夢還時常起早,拉電磨,開吹風機,有時好像睡在豆腐炕上,熱乎乎的,突然就起來穿衣服,莫名其妙地下地,到外邊一看,黑咕隆咚的,天還沒亮……”叔哭了,哭得很傷心。

嬸在一旁說,叔回來的第一個月,嗓子冒煙,滿嘴都是水泡,不能說出話,足足在家趴了一個月才下地。那時候,他們住在三姑家,她家正好要蓋新房子,叔就拿了3萬元入伙,“要不咋整?房無一間地無一壟的”。

等蓋完房子,有了小園子,叔也沒心思種,天天去村里的小賣店看熱鬧。等心情好了,臉色正常了,吃飯喝酒也正常了,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動不動就吹牛,還把在霍林河輸錢的事拿出來顯擺,不但不嫌磕磣,還像多英雄似的。

我問叔現在還玩不玩牌了,嬸說玩是戒不了,但是農村的局小,叔小麻將不稀得玩,大麻將人家又不敢和他玩,因為他一邊玩一邊喝酒,誰都怕出事,整得麻將場里人人都躲著他。


2017年,霍林河開始打擊黑惡勢力,沒人再敢跟叔討要那筆賭債了。叔又回到這個邊陲小城,只是他的身份已經完全不同,他不再是這個城市的主人,而是一個探親的客人。

丁老四還在菜市場里賣肉,沒發大財,卻也沒啥閃失,聽說叔回來,說啥也要請他吃飯。說來奇怪,叔竟然欣然應約,他們之間的債務怎樣處理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一頓酒喝完,叔和丁老四又成了好朋友。

叔對我們說:“事情都過去了,不計較那些了,畢竟我也沒損失多少錢。”也許,叔的記憶是有選擇性的,他只記得別人對他的好,而那些忘恩負義的人和事,他一概選擇遺忘。

回吉林老家之前,叔偷偷去郊區看他的老房子,遺憾的是,所有的平房都不見了,那地方被霍林河坑口發電廠征用了。

2018年春節,嬸給孫三打電話,說叔在麻將桌上突發腦溢血,經過搶救,落得一個半身不遂的毛病。嬸說:“你們放心吧,以后,他再也不能喝酒耍錢胡噦噦(胡造)了。”

后來,叔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連續住了兩次醫院,把當年賣黃豆和房子的錢花得所剩無幾。出院后,他生活不能自理,嬸一個人無法照顧,遂搬到了女兒家。女兒在自家樓下租了間倉房給他們住,下班后照顧他。

2020年疫情肆虐,人心惶惶,4月的一天,嬸再次給孫三打電話,說叔身體越來越差,想回霍林河,“他說就是死,也要死在霍林河”。

可是因種種原因,叔的這個愿望,一直沒有實現。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羅詩如

題圖:《一個勺子》劇照

本文首發于《發了財的豆腐叔,在賭桌上被“殺熟”了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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